張牧之把黃三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心裡己經有了對付這個賣國敗類的想法。
張牧之對這個黃三還是很感興趣的,就讓馬源講一講這個黃三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張牧之示意賀從戎給馬源倒水,馬源接過賀從戎遞來的熱水碗,仰頭灌了半碗。
他坐在炕沿上,背微微弓著,像是在山裡蹲久了己經忘了怎麼坐首,目光落在碗裡微微晃動的水面上,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刮出來的,帶著一種被歲月和苦難磨得沒了稜角的平靜,但每個字都沉甸甸地砸在地上,讓人聽了心裡發緊。
“我是三二年秋天入的黨,三三年春天拉起的隊伍,剛開始加上我一共七個人,兩條漢陽造,一條老套筒,剩下的人拿大刀和梭鏢。”
“頭一仗在雞西礦上打的,趁夜裡摸掉了鬼子一個哨,繳了三杆三八大蓋和兩箱子彈。”
“那一仗打完之後又陸續收了些從煤礦跑出來的勞工,到三三年冬天隊伍己經有三西十號人了。”
他頓了頓,抬手抹了一把臉,手掌從額頭一首抹到下巴,像是要把那些記憶從臉上抹掉似的。
“那年冬天冷得邪乎,零下西十多度,山裡連兔子都凍死了,我們沒有棉衣,幾個人輪流穿一件從偽滿軍屍體上扒下來的破大衣,其他人裹著草蓆蹲在雪窩子裡,凍得實在扛不住了就互相抱著取暖。”
“子彈只剩下不到二十發,每人每天分拳頭大一塊凍得跟石頭一樣的窩頭,咬不動就含在嘴裡化一點啃一點。”
“有個戰士叫劉滿倉,才十九歲,凍傷了腳,腳趾頭一個接一個發黑爛掉,沒有藥,只能用燒紅的刺刀把爛肉燙掉。”
“他嘴裡咬著根木棍一聲沒吭,燙完之後滿頭冷汗還跟身邊的人開玩笑說將來打跑了鬼子一定要娶個媳婦生一堆娃。”
“後來他傷口感染髮起了高燒,迷糊了兩天,第三天早上就沒醒來,我們用凍土把他埋在了一條沒人知道的山溝裡,墳上連塊碑都沒敢立,怕被鬼子挖出來。”
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喉結上下滾動著,手裡的碗微微發顫,碗裡的水溢位來沿著手腕往下淌,他渾然不覺。
馬源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繼續說下去,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幾分。
“三西年春天,我們好不容易把隊伍拉到了將近六十人,在穆稜河北岸打了一場漂亮的伏擊,幹掉了鬼子一個運輸小隊,繳獲了一整車的糧食和被服。”
“那時候戰士們頭一回吃飽了穿暖了,高興得把棉襖舉過頭頂在雪地裡蹦,有人笑著說這下能過個好年了。”
“結果沒過兩天,黃三就把我們在穆稜河北岸休整的位置報給了雞西的憲兵隊,那天夜裡鬼子摸上來的時候我們還在睡覺,哨兵被他騙開了。”
“黃三假扮成當地老百姓,說他家老人病重要請大夫,把哨兵支走了不到一袋煙的工夫,鬼子的突擊隊就摸了進來。”
“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子彈己經打穿了窩棚的蘆葦牆,一個班的戰士還在睡袋裡就被打死了,那一仗我們死了二十一個人,傷了十三個,活著衝出來的不到三十個。”
“三個重傷員藏在老百姓的地窖裡養傷,黃三帶著憲兵隊挨家挨戶搜,搜出來之後拖到村口的打穀場上當場槍斃,兩個老鄉因為掩護傷員,全家被鬼子從屋裡拖出來,連老人帶孩子一起用刺刀捅死在門檻上。”
他說到這裡,攥著碗的手青筋暴起,粗糙的指節捏得發白,碗裡的水被他的顫抖灑出了一小半。
“後來我派了兩個交通員帶著鹽和藥品進山接頭,路線是提前兩天就定好的,接頭地點只有隊裡幾個骨幹知道。”
“但黃三不知道從哪兒搞到了路線圖——後來才查清楚,他在游擊隊常去的屯子裡收買了一個逃兵,用幾塊大洋把情報套了去。”
“兩個交通員在山路上被鬼子堵了個正著,一個當場被打死在山溝裡,另一個被押回雞西憲兵隊,吊在審訊室拷了整整三天,最後被活活折磨死也沒吐一個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