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衣是蘇軍換裝下來的舊貨，袖口領子磨起了毛，但厚實，棉花絮得足，比戰士們身上那套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強了不止一個檔次。他拽出一件掂了掂。
“成，能穿。”
當天下午棉衣就發下去了。
各團按人頭領，一人一套，多了沒有，發到五團三連，一個老兵套上新棉衣，原地蹦了兩下，又掄了掄胳膊，咧嘴樂：“輕快！比鬼子的棉被強。”
旁邊人接話：“你身上那件換下來別扔，補補還能當褥子！”
張牧之在指揮部翻著繳獲的關東軍駐防圖，正跟許昭陽比對牡丹江一線的鬼子調動，外頭站崗的戰士跑進來報告，蘇國聯絡官到了，比他預計的早了三天。
“幾個人？”
“倆，一個老毛子軍官，帶個翻譯。”
張牧之把地圖一推，正了正棉襖領子，跟許昭陽一前一後迎出去。
院門外拴著兩匹矮腳蒙古馬，馬背上掛著蘇軍帆布行囊。
一個大個子穿蘇軍呢大衣站在院中央，正摘下軍帽往腋下一夾，露出一顆剃得鋥亮的腦門和一張颳得發青的方臉。
他抬頭看見張牧之，愣了一瞬，隨即咧開嘴，一口大黃牙毫不遮掩。
“張！”
張牧之也愣了。
眼前這人他認識——彼得羅夫少校！當年他帶部隊在雙城子休整，就是這個大鬍子負責對接補給。
兩人打過幾回交道，喝過一次酒，彼得羅夫喝多了摟著他肩膀用夾生東北話喊“兄弟”，喊了一宿。
“他孃的，怎麼是你？！”張牧之脫口而出，那份意外壓都壓不住。
彼得羅夫大步過來，熊掌似的大手拍在張牧之肩膀上，“砰”一聲悶響，力氣大得讓張牧之往旁邊側了一步。
翻譯是個戴眼鏡的年輕蘇國小夥子，漢語磕磕巴巴，還沒有彼得羅夫說的好，但勉強能聽懂。
“我自己申請的，”彼得羅夫用漢語說，“我說我要去抗聯，上頭問為啥，我說我跟張牧之打過交道，這人有意思，我想看他咋打仗的。”
張牧之樂了：“來看我怎麼打仗？我這兒窮得叮噹響，怕你看笑話。”
彼得羅夫一擺手，表情認真起來：“能在這種條件下打成這樣的人，更值得看。”
張牧之沒接話，伸手把人往屋裡讓。
許昭陽吩咐炊事班多炒倆菜——其實就是多切了盤鹹菜疙瘩，又煮了鍋高粱米粥，算是招待外賓。
彼得羅夫倒不挑，抓起筷子用得比有些抗聯戰士還利索，夾鹹菜那手法老練得很，一看就是在遠東待了有年頭的人。
半碗粥下肚，彼得羅夫放下筷子，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西西方方的俄文紙，攤在桌上，上頭蓋著遠東方面軍情報處的紅印。
“來之前，上級讓我轉告你一件事。”他指著紙上幾行字，等翻譯組織語言，“眼下遠東方面軍和關東軍在邊境線上關係很緊張，上個月，關東軍一箇中隊在張鼓峰方向越過了實際控制線，咱們邊防部隊開了槍，雙方各有傷亡，莫斯科的判斷是，關東軍可能在試探咱們的底線。”
張牧之擱下筷子，眉頭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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