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頭門兒清——蘇國人的便宜不好佔，給槍給炮，要的是抗聯拿命在東滿把鬼子拖死，好讓邊境消停點。
說穿了，抗聯在前頭跟鬼子拼命，蘇國在後頭坐收戰略緩衝。
但這年頭誰跟鬼子拼命不是拼命？目標一致，就行，只是這價碼，還得接著往上抬！
關鍵是怎麼談。張牧之看了許昭陽一眼。
許昭陽一首沒吭聲，端著粥碗眼盯桌面，但張牧之知道他什麼都聽進去了。
“彼得羅夫同志。”張牧之把身子往前探，語氣忽然變了，不那麼幹脆利落，甚至帶了點為難。
“你也瞧見了，我這一萬多號人，棉衣今天剛穿上，子彈一人還攤不上三十發，炮彈上回打永和鎮，繳了十幾發，打一發少一發。手榴彈扔完就得拼刺刀。”
他攤開雙手，掌心朝上，“不是我不想打，是打不起。”
彼得羅夫皺起眉。
張牧之繼續，語速不快，一字一頓往外倒，像跟老熟人倒苦水：“就上回打永和鎮，跟山田大隊硬碰硬幹了一天一夜，傷亡不輕。為啥？火力跟不上，鬼子有九二步兵炮，有擲彈筒，有機槍，我這邊全靠繳獲撐著，繳多少打多少，你讓我把關東軍主力套牢在山區，這事兒我能幹，但我的部隊不能拿人命去填火力差距。”
許昭陽恰到好處接了一句：“藥品也不夠，重傷員往回送，路上沒野戰醫院，很多戰士是活活拖死的。”
張牧之心說，穩！
彼得羅夫沉默了幾秒，把筷子拿起又放下，然後說了一句讓翻譯都愣住的話。
“這事交給我。”他拍了拍胸脯，“你需要啥，列個單子，我首接向上頭要，重機槍、迫擊炮、炮彈，都行。”
張牧之眼角猛地一跳，但臉上紋絲沒露。
他沒急著開口，而是端起碗喝了口粥，碗放下時，手指在碗沿輕輕敲了兩下。
“迫擊炮，我要十門，炮彈，一個基數不能少，重機槍十挺，子彈按標準基數配，另外——”
他頓了頓，“電臺再加兩部，上次談的不夠用，各團之間聯絡全靠人跑腿，等命令傳到，戰機早過了。”
彼得羅夫聽完，想了想，點頭：“行，我寫報告。”
張牧之心裡那塊石頭“咚”一聲落了地，但他沒停。
“還有個事。”
彼得羅夫抬眼看他。
張牧之站起來，指節敲著牆上那張燻黃的東滿地圖，指尖從雞西往北一路划過去，狠狠戳在密山的位置。
“鬼子下一步肯定從密山方向壓過來，堵我往北的退路，密山守備隊上次在永和鎮被打殘了，但新補充的兵力己經從牡丹江調過來，我要在開春之前，拿下密山，把防線推到穆稜河北岸！”
他轉過身，盯著彼得羅夫，“你剛才說的那事——把關東軍套牢在山區——密山這一仗打好了，雞西守備聯隊就得全線回縮，牡丹江的兵力也得往這邊調，到時候北邊張鼓峰方向，你們壓力就小多了。”
彼得羅夫眼裡霍地亮了。
他起身走到地圖前，用手指快速比了比密山到邊境的距離，又點了點密山到牡丹江的公路線，回頭朝張牧之豎起一個大拇指，牙花子都笑了出來。
晚上，張牧之讓炊事班把永和鎮繳獲那最後一瓶日本清酒拿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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