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使勁點了點頭，把槍抱在懷裡，手沒那麼抖了。
張牧之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許昭陽跟在後面，低聲說：“三團那邊也有幾個新兵，緊張得很。”
“正常。”
張牧之頭也沒回。
“頭一回打大仗，誰不緊張。”
下午三點，偵察兵從西面摸了回來，渾身是露水和泥。
他蹲在張牧之面前壓著嗓子報告：“敵人先頭部隊約一個連，己從西面進入舊驛道，距簸箕掌約二十里，行軍速度正常，未發現側翼搜尋。”
二十里。
按這個速度，天黑前就能進伏擊圈。
“通知各團，進入一級戰備。”
通訊員貓著腰跑了出去。
丘陵上沒了鳥叫，風也停了，灌木叢一動不動。
只有偶爾從窪地底部飄上來的薄霧，在枝杈間無聲穿行。
趴在陣地上的戰士們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千人趴在兩道丘陵上，安靜得像一片死林子。
老皮趴在張牧之右邊的灌木叢後面，透過枝葉縫隙往西看，呼吸粗重，手裡攥著一把駁殼槍，指關節發白。
小謝縮在他旁邊，翻譯也不當了，就盯著西面那條灰濛濛的舊驛道。
張牧之趴在地上，眼睛半閉著，耳朵豎著。
風從西往東吹，正好把聲音往丘陵上送。
驛道上還是空的。
他側頭看了一眼賀從戎的位置——北面丘陵一棵老松樹後面，那人趴在樹根下，槍口己經架好了。
槍管上纏著麻布，和樹皮一個顏色，不仔細找根本看不見那有個人。
黃昏時分，天光從灰白漸變為鐵青色，窪地裡的霧氣散了又聚。
遠處舊驛道上揚起一片灰濛濛的塵土，先頭尖兵的影子在暮色中隱約可見。
張牧之舉起望遠鏡。
尖兵約一個連，散兵隊形沿驛道兩側推進，速度不快不慢。
每隔幾十米就有一人端著槍朝兩側山坡上掃一眼。
他心裡記了一筆——北村正雄的人確實不全是廢物，尖兵的搜尋動作有模有樣，但只看路面兩側，沒往丘陵脊線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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