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兵過去了。
張牧之趴在灌木叢後面，望遠鏡舉在眼前，看著那個連的散兵從窪地東段走過。
腳步聲和碎石被踩碎的響動順著風傳上丘陵，他沒動。
整個北面丘陵沒一個人動。
主力團的佇列跟著進了窪地。
步兵連、機槍中隊、輜重隊，拉得很長，前頭己經到了窪地中段，尾巴還在西面山坡上拐彎。
馬蹄聲、車輪聲、騾子打響鼻的聲音混在一起，由遠及近。
張牧之心裡默算著距離。
再等十五分鐘，等主力團全部進窪地，三團封口，五團掐尾，新六團攔腰切下去——這場仗就定了。
但主力團走到窪地中段的時候，停了。
整個佇列猛地停住，前頭的步兵停住腳，後面的輜重隊跟著停，馬匹打了個響鼻，炮車的輪子碾著碎石不動了。
張牧之眉頭一皺。
望遠鏡裡，佇列中段那面膏藥旗旁邊，北村正雄舉起手，整個隊伍停了下來。
北村正雄沒等主力團全部進窪地，他下令停了。
緊接著，望遠鏡裡出現了兩支小隊從佇列兩側分出來，一隊往北面丘陵，一隊往南面丘陵，端著槍，散兵隊形，開始往上爬。
搜尋隊。
張牧之呼吸放緩，腦子轉得飛快。
北村正雄在華北打過游擊隊，他知道伏擊這套路，所以每到一個陌生地形就停下來派搜尋隊——這是老手才有的習慣。
他扭頭看了一眼搜尋隊的位置，北面那隊十來個人，己經爬到丘陵半腰了，離三團的機槍陣地不到八十米。
再往上五十米，就能看見偽裝工事裡趴著的人。
五十米。
張牧之的手心出了汗。
他側頭看許昭陽，許昭陽的手己經按在訊號槍上，指節發白，眼睛盯著他，沒說話，但眼神在問——
打不打？
原定計劃是等主力團全部進窪地再打，但現在主力團只進來了一半，後衛部隊還堵在西面山坡上。
這時候開火，五團掐尾就掐不實，窪地西口堵不死，後面的人能跑。
可要是不打，搜尋隊再往前五十米，伏擊圈就暴露了，北村正雄會立刻把部隊撤出去，這場仗白打。
張牧之咬了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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