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論呢？”
“沒有發現首接通敵證據。”田邊敬一說完這句，停了一拍，“但有三個人，行為存在疑點，無法排除嫌疑，建議調離核心崗位觀察。”
植田謙吉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半天沒說話。
他這人最不喜歡的事情，就是懸而未決，打仗講究的是清清爽爽，敵人在哪兒，兵力多少，打還是不打，一個決定下去，死活不論，總要個結果。
但現在這個事情，打，怕被張牧之看穿部署；不打，抗聯在永和鎮周圍越坐越大；查，查不出個所以然；不查，心裡那根刺拔不掉。
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
地圖上，永和鎮那一塊被紅筆畫了個圈，圈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種情報——兵力估算、火力配置、活動範圍，全是不精確的，全是“大約”“可能”“估計”。
這種情報，在植田謙吉看來，跟廢紙差不多。
“北村的身體怎麼樣了？”他忽然問。
田邊敬一愣了一下，隨即答道：“傷口癒合了，但左臂功能恢復還需要時間，軍醫說至少要再養三個月。”
“讓他來一趟。”
北村正雄是吊著胳膊進來的，臉色比一個月前好了一些，但走路還是發飄。
他進了辦公室，看見桌上那份沒翻過的審查報告，心裡就有數了。
“司令官閣下。”
植田謙吉轉過身，沒繞彎子，首接把結論告訴了他。
北村正雄聽完，沉默了一陣。
“不意外。”他說，“如果那麼容易查到，張牧之也不至於在東北活到現在。”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還是那句話，有沒有奸細暫且不論，張牧之打仗的方式，和我們遇到過的所有對手都不一樣。”
北村正雄走到地圖前，用右手在那片紅圈上點了點，“他打的不是陣地戰，也不是襲擾戰，他打的是情報戰，他在我們身上裝了一雙眼睛，這雙眼睛可以不是某一個人，可以是一個體系，一個我們還沒搞懂的體系。”
“什麼體系？”
“我在華北的時候，聽老鄉說過一句話。”北村正雄的手指從紅圈上移開，“他們說，進了游擊區，每一棵樹後頭都有一雙眼睛，抗聯走到哪兒，老鄉就跟到哪兒，送糧食的是老鄉，帶路的是老鄉，報信的也是老鄉。”
植田謙吉的眉頭皺了起來。
“老鄉不是奸細，但他們比奸細更麻煩。”北村正雄說，“他們不是滲透進來的，他們就長在這片地上，你沒辦法審查他們，也沒辦法調離他們。”
辦公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那你說，下一步怎麼打？”植田謙吉問。
北村正雄想了想。
“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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