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的戰士當場就散了出去，像一張網，兜頭朝那個方向撒了過去。
賀從戎提著槍，第一個躥進林子，身影一閃就沒了。
窪地裡，打掃戰場的喧囂聲都小了下去，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聽東面的動靜。
老皮湊到張牧之跟前，壓著嗓子問：“抓住了？”
張牧之沒吭聲，眼睛死死盯著那片黑黢黢的林子，過了十幾分鍾，林子裡又傳出兩聲槍響，然後徹底沒了動靜。
又過了半個鐘頭，賀從戎從林子裡鑽了出來，臉上全是蹭的黑灰，走到張牧之面前，搖了搖頭。
“兩個鬼子護衛，被北村正雄留下斷後的，打死了。”他把手裡的三八大蓋往地上一頓，“人往完達山深處跑了，痕跡到小孤山那邊就斷了，那一片全是石頭山，不好追。”
張牧之“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算他命大。”張牧之把一頂關東軍的帽子扔回地上，扭頭對許昭陽說：“通知各部隊，收攏俘虜，清點繳獲，天亮前撤回永和鎮。”
命令傳下去，窪地裡重新忙活起來。
成堆的步槍被扔在地上，像一捆捆沒人要的柴火。
俘虜們蹲在窪地裡，黑壓壓一片，腦袋耷拉著，沒人敢抬頭看。抗聯的戰士在人群裡穿梭，收繳武器，把偽軍軍官單獨拎出來，綁到一邊。
老皮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越看越不得勁。
他走到張牧之跟前，一屁股坐在彈藥箱上，滿臉都寫著不爽。
“這……算什麼打仗？”他用生硬的漢語抱怨，“槍一響，他們就跪下了！不如打關東軍，一刀一槍，那才叫過癮！”
張牧之正低頭看繳獲清單，聞言抬了抬眼皮：“老皮，賬不是這麼算的。”
他把清單遞給旁邊的許昭陽，站起來拍了拍老皮的肩膀：“咱們是來砸鍋的，不是來跟鍋裡頭的肉慪氣的，鍋砸了，肉自然就爛了。”
老皮皺著眉，顯然沒聽懂這套說辭。
“植田謙吉在關東軍司令部裡搞這個剿匪軍，就是想用東北人的手來對付我們，省他自己的兵，現在第一軍，他最看好的一支部隊，一仗就被我們打殘了，兩萬多人，連個響都沒聽見就沒了。”
張牧之撿了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你說，他還會不會再往這個無底洞裡填人填槍？”
老皮想了想，搖了搖頭。
“要是我的話，不僅不會再往裡面投入，還要解散這些傢伙，完全就是浪費時間……”
“這不就結了。”張牧之把樹枝一扔，“他不敢再大規模用偽軍，就得調自己的關東軍來，到時候，有的是硬仗給你打。”
老皮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他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來，露出那排大黃牙，之前的鬱悶一掃而空。
這一仗，俘虜抓了足足有八千多，剩下的不是被打死就是跑散了，整個第一軍的建制算是徹底被打爛了。
繳獲的步槍、機槍、迫擊炮堆成了幾座小山，彈藥更是搬都搬不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