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團團長李春山樂得嘴都合不攏,圍著一堆捷克式機槍轉圈,摸摸這挺,又拍拍那挺,活像進了自家米倉的老鼠。
“司令員,這回咱們可發大了!”
張牧之笑了笑,沒接話。
他心裡清楚,北村正雄跑了,這仗就不算全勝,那傢伙是個懂游擊戰的,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此時,那隻“老虎”正趴在一條山溝裡,大口喘著粗氣。
北村正雄的左肩中了一槍,子彈打穿了鎖骨,血把半邊軍裝都浸透了,他臉色慘白,嘴唇乾裂,每喘一口氣,胸口都針扎似的疼。
“張……張司令……”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們……還要走多久?”
在他旁邊,張京徽正撕下自己的襯衣內襯,笨拙地給他包紮傷口。
這位偽滿洲國剿匪總司令,此刻狼狽得像個要飯的。
將官大衣在林子裡掛得稀爛,頭髮亂得跟雞窩一樣,臉上又是泥又是汗。
“北村顧問,忍著點。”張京徽的聲音都在抖,“翻過前面那道梁,就是去牡丹江的小路了,天亮前,我們一定能到。”
他後背的冷汗把棉袍都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
他腦子裡什麼剿匪、什麼總司令,全沒了,只剩下一個念頭——活下去,回哈爾濱,再也不出那個院子了。
他從小在東北的山裡長大,哪條溝能藏人,哪道梁能走,閉著眼睛都摸得清。
抗聯的搜山隊幾次從他們藏身的石縫外經過,都被他屏著呼吸躲了過去。
北村正雄看著這個平日裡只知道喝酒唱戲的傀儡司令,眼神複雜,他沒想到,最後關頭,救了他一命的,竟然是這個他最瞧不起的張京徽。
張京徽打好結,扶著北村正雄站起來,架著他,一瘸一拐地繼續往山樑上爬。
月光從樹葉縫裡灑下來,照著兩人踉踉蹌蹌的影子。
“張司令,”北村正雄忽然開口,“這次……多謝了。”
張京徽沒說話,只是把他的胳膊又往自己肩膀上架了架,腳下踩著松針和腐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翻滾:回去就遞辭呈,這個總司令,誰愛當誰當去,他張京徽不伺候了。
再跟這幫關東軍混下去,下回就不是躲山溝,是首接躺山溝裡了。
“北村顧問,恕我首言,張牧之這個人不一般,剿匪司令部別說一個軍了,就是五個軍一起上,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還得是關東軍出馬才行!”
北村正雄沉默不語,他的心裡其實也瞧不起偽軍的戰鬥力,但這個計劃是植田司令官提出來的,他哪敢評價植田謙吉。
“回去以後,植田司令官會重新估算的,我之前在華北也感受過游擊戰,完全是兩碼事,張牧之每次打仗都能精準找到我們的指揮系統,實在是太難以預料了!”
北村正雄惡狠狠的回頭看了一眼,忍不住加快了腳步,他可不想像井上孝介一樣,把命丟在野獸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