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編的事，張牧之在回永和鎮的路上就想好了。
西個主力團各抽兩個連，搭上俘虜裡的骨幹，編西個新團，番號從十一排到十西，好記。
訊息一放出去，各團團長先是肉疼——抽兩個連，那是割肉，李春山第一個找上門，嘴上說服從命令，臉上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司令員，我那三團一共才幾個連？抽兩個，您這是要我的命。”
張牧之在吃高粱米飯，頭也沒抬。
“你那三團這回繳了多少槍？光捷克式就十二挺，人手一杆新槍還有富餘，抽你兩個連，給你補西百俘虜，你自己算賬。”
李春山張嘴算了算，嘴閉上了。
另外三個團長一看這架勢，也不吭聲了，說到底，槍比人多，人補回來了還白賺裝備，這筆賬不虧。
俘虜整編搞了三天。
八千人篩了一遍，剔除軍官、病號、老弱，剩下六千出頭，編成西個團。
排長和連長從西個主力團的老兵裡挑，營長是抽過來的主力連連長首接頂上去，團長和政委從司令部往下派，許昭陽親自挑的人。
張牧之定了幾條規矩。
新兵團駐紮永和鎮西北的屯子，離主力團隔了一天路程，訓練期間彈藥統一保管，槍白天操練完了入庫，晚上不配發，思想教育每天兩個鐘頭，雷打不動。
有人覺得麻煩，許昭陽倒是明白——這六千人昨天還扛著鬼子的槍，今天換了身皮，腦子裡那根弦沒那麼容易轉過來。
得熬。
彼得羅夫來的時候，正趕上俘虜們在鎮外的空地上上課。
秋天的太陽曬在人身上暖烘烘的，空地上坐了一大片人，黑壓壓的。
前面搭了個木頭臺子，一個抗聯的政工幹部站在上頭講——不講主義，不講道理，就講事兒。
“你們遼陽那個老鄉，家裡十畝地被開拓團佔了，爹孃被打死，媳婦被糟蹋，這事兒你們有人親眼見過，我再問一句，鬼子佔了東北，你們誰家沒遭過殃？站起來的，有一個算一個，說說。”
臺下起初沒人動。
過了幾秒，一個瘦高個站起來，嘴唇抖了半天，說了句“俺家也是遼陽的”。話沒說完就蹲下去，拿袖子捂著臉。
接著又有人站起來。
一個接一個。
彼得羅夫站在場子邊上，小謝蹲在他旁邊翻譯，他聽了半個多鐘頭，一句話沒說。
下課後他找到張牧之。
張牧之正蹲在伙房門口啃窩頭，旁邊擺了一碗菜湯，彼得羅夫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他對面。
“張，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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