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桐親自帶著突擊連，踩著還沒散盡的硝煙衝了進去。
衝鋒槍和手榴彈交替射擊，把殘存鬼子壓在散兵坑裡，一個一個點名。
西南側，金昇的西團同步動手。
“沒良心炮”一輪齊射，土石結構的炮樓被掀了蓋，偽滿士兵扔了槍，舉著手從後門跑出來，金昇揪住一個排長：“城裡還有多少吃的？”
那排長兩條腿首哆嗦：“沒了……真沒了……一天兩頓稀飯，大米早吃光了，現在吃的都是餵馬的豆餅……”
從五月到八月，蕭以華就這麼一口一口地啃。
每拔掉一個據點，就把迫擊炮、重機槍陣地推到新佔的位置，延吉的包圍圈，在一點點收緊，像繩索勒進了肉裡。
七月底，城外所有據點、碉堡、炮樓被拔光，抗聯的陣地推到了城牆一里之內，城牆上任何一點火光，都在步槍射程之內。
八月十二日深夜。
池上清宏發出了最後一封電報：存糧耗盡，彈藥告罄，城外陣地盡失，職決率殘部今夜突圍，若不成，延吉即陷。
植田謙吉正在忙著抓關東軍司令部的內奸，回電只有無情而乾脆的一句話：相機突圍，儲存有生力量。
池上清宏把電報紙揉成一團，向參謀長下達了突圍命令。
八月十三日凌晨，兩千餘名日軍殘兵裹挾著傷員，悄無聲息開啟北門，沿山路往敦化方向急行軍，池上清宏以為自己動作夠快，夠隱蔽。
他錯了。
隊伍剛摸進北山埡口，兩側山坡上驟然炸開密集的槍聲，新九團把鬼子的先頭部隊死死地壓在了山谷裡，子彈和手榴彈的爆響，在夜空中混成了死亡的合唱。
池上清宏在衛兵的遮擋下往西邊岔路狂奔，一頭撞上新十團的封鎖陣地。
交叉火力打過來，身邊的衛兵接二連三地被掃倒，尖嘯的子彈貼著他頭皮飛過，碎石打在臉上生疼。
他掉頭往東。
一條幹涸的河溝底部，金昇的西團早己構建好了阻擊陣地。
池上清宏殘存的幾百人被三面兜住，徹底陷在了這條敞開的墳墓裡，河溝兩側的交火只持續了短暫而殘酷的一瞬，池上清宏拔出配槍，試圖組織最後的衝鋒。
金昇在陣地上大喝一聲：“打！”
幾支衝鋒槍同時噴出火舌，密集的彈雨將池上清宏打成了篩子，仰面倒在河床的碎石上，軍大衣上的破洞被鮮血浸透，很快又被塵土吸乾。
天亮了，彭奕辰帶著新二團從敞開的北門，挺進延吉，街道兩側，老百姓從地窖、夾牆裡鑽出來，晨光照在他們臉上，照在戰士們肩頭扛著的莫辛納甘和繳獲的三八大蓋上。
有人在隊伍裡認出了同鄉，喊了一嗓子。
整條街都沸騰了。
蕭以華登上城樓，看著幾個戰士七手八腳地把那面膏藥旗從垛口上扯下來，將一面鮮紅的抗聯旗幟升上延吉城頭。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張學嗣下令，他的聲音不大，卻足以壓過城內響徹的歡呼，字字清晰，擲向遠方。
“電告張司令員——延吉己於今日解放，長白山內，再無大股敵寇盤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