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松不慌不忙地從人群裡站出來,脊背挺得筆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說出的話有鼻子有眼。
“你昨日穿的是半舊藍布短衫,梳著雙丫髻,日上三竿時分,獨自一人抄著村外的小道走的。”
他頓了頓,目光斜斜掃過臉色平靜的蘇如意,語氣越發篤定:“路過三寶家附近時,賀家那隻蘆花雞正縮在柴火垛裡抱窩,你就從垛裡把雞捉了出來,塞進揹簍裡,快步跑了。”
這話一齣,蘇如意手指微不可察地一緊,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昨日早上她出門時穿的確實是那件洗得發白的半舊藍布衫,那個時辰她正在趕路,此刻連一個能為她作證的人都找不出來。
最關鍵的是,趙鐵松知道的太清楚了——他在監視自己。
不等她開口辯駁,圍觀的人群裡有人出聲附和。
“快晌午的時候,我確實在村頭看見三丫了,穿的就是一身藍布衣裳!”
“沒錯,我也撞見了,她那會兒一個人揹著揹簍,匆匆忙忙的,看著就不對勁!”
話音剛落,原本看熱鬧的人群瞬間議論紛紛,竊竊私語彙成一片嘈雜的聲浪。
一道道質疑的、鄙夷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蘇如意身上。
不過片刻功夫,幾個愛搬弄是非的人就己經添油加醋,把蘇如意偷雞換肉的故事編得頭頭是道,連細節都補得嚴絲合縫。
賀氏本就憋著一腔怒火,此刻見人證物證俱在,臉色更是鐵青,握著雞毛的手微微發抖,看向蘇如意的眼神里只剩徹骨的寒意。
老陳氏哪裡忍得了旁人這麼糟踐自家名聲,嗷一嗓子就要衝上去揪著那幾個編排的人破口大罵。
腳下剛動,手腕就被蘇如意拉住,她畢竟是一個成年人,盛怒之下,差點把蘇如意帶倒。
她搶在老陳氏說話前,安撫道:“奶,這會兒不用理會那些嚼舌根的人。”
老陳氏一把撥開她的手,氣得眼眶發紅,氣急敗壞地啐道:“他們都把這黑鍋扣死了,不罵回去,難道真認下這偷雞的賊名?!”
說著,似是想到什麼,眼神兇狠地盯著她,小聲問道:“你該不會真的偷人家雞了?”
蘇如意真想把她的嘴捂住,輕嗤一聲:“你可真是我親奶!”
說完不再看她,往前站了半步,身姿站得筆首,清脆的童音壓下了滿院的嘈雜,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整個院子。
“趙鐵松,你說你親眼看見我抓雞,是嗎?”
“是,難不成我會憑空捏造,誣陷你不成?”趙鐵松回答的斬釘截鐵,臉上也絲毫沒有說謊的痕跡。
蘇如意聽罷點點頭,滿臉疑惑地追問:“如果按你所言,我從草堆裡抓雞的時候,雞叫了幾聲?”
趙鐵松一哽,眼神飄了飄,立馬應道:“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嗎?誰還記得雞叫了幾聲。雞被你從草堆裡抓出來時,掙扎叫了幾聲,就被你卡住脖子了。”
賀氏聞言看了他一眼,不動聲色的瞥了兒子一眼,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蘇如意滿臉無奈,輕輕笑了一聲:“那這雞我到底是從柴火垛裡抓的呢?還是從草堆裡抓的呢?你給一個肯定的說法唄。”
不等他回答,矛頭對準趙三寶:“三寶,既然雞在你家附近叫著掙扎,你們姐弟三個,就沒一個人出院子看一眼?”
“啊?”趙三寶突然被點名,整個人都懵了,壓根沒料到火突然燒到自己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