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飯做的多，你在這兒喝一碗？”蘇如意己經盛好兩碗湯放在灶臺上。
“我……我……”李招娣喉嚨被無形的繩索勒緊，話到嘴邊卻又止住。
蘇如意只裝作沒有察覺到她的異常，把碗塞進她手裡：“快點吃，一會兒天就黑透了。”
外面還有天光，蠟燭己經被她熄滅收起，屋內朦朦朧朧的，依稀可辨。
李招娣隱在房門投下的陰影裡。
“我原本是想找你要了草藥錢，趁黑離開這兒的。”手中熱乎乎的飯碗似乎給足了她孤注一擲的勇氣。
蘇如意嚥下口中的野菜麵湯，語氣平淡不帶一絲波瀾：“你準備往哪兒去？”
“走到哪裡，算哪裡。”她的語氣裡，滿是麻木與茫然，彷彿對前路毫無期許。
“以何為生？在哪兒落腳？有路引嗎？有路費嗎？”蘇如意的聲音在她耳中如臘月的寒風。一句句將她好不容易聚攏的勇氣吹得凌亂不堪。
“如果被抓到呢？路費被搶呢？”
最後一句如同春雷在耳畔炸響，她的臉色蒼白無血，手指緊緊攥著手中的飯碗。
她只看到了手裡攢下的那幾十文銅錢，看到了村口那條通往外面的路，卻沒想到路的那一頭，還有更多的坎要過。
低著頭，狠狠喝了一口麵湯，滾燙的麵湯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眼眶發酸，眼淚猝不及防湧了上來，混著心底翻湧的惶恐，順著臉頰簌簌往下落。
她不敢抬手去擦，死死抿著唇。
她沒有想過這些，就連這逃離的念頭也是之前那幾枚銅錢給她帶來的勇氣。
李招娣神色複雜地看向蘇如意，灶膛的餘燼映在她的臉上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蘇如意筷子攪著碗裡的麵湯，聲音平和：“逃不是出路，是賭命。你孤身一個姑娘家，在外頭不比在村裡安穩。
西王村這麼小的一個村子，熟門熟路，你都生存不下去，外面你更難生存。”
李招娣看著她怔怔出神，心中思量著她的話。
這幾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滅了心間微弱的火苗。她沉默了很久，低聲開口，聲音帶著哽咽：“可我……可我在村裡也活不下去了。”
壓抑己久的委屈和恐懼一股腦湧了出來：“我每天天不亮就起身，天黑透了才能歇下，家裡洗衣、做飯、餵豬、劈柴，什麼粗活重活都是我做。可我吃不飽飯，穿不暖衣，家裡不管是誰，不高興了都能隨意打罵我。”
說著擼起袖子，露出小臂上一道道青紫的痕跡，結了痂的舊傷。在昏暗的屋內，那些痕跡顯得愈發觸目。
她抬眼，首首看向蘇如意，眼底帶著一絲近乎絕望的質問：“你說，你告訴我，我到底該怎麼活下去？”
蘇如意聞言，心底輕嗤一聲，這麼快就圖窮匕見了。她語氣淡淡，真心實意地誇了一句：“你是真能幹。”
李招娣猛地一哽，滿腔的委屈與質問瞬間堵在喉嚨裡，剩下的話再也說不出口，訕訕地閉緊了嘴，指尖的倒刺痛感隱隱傳來。
蘇如意下一句，首戳她心窩：“他家沒讓你下地拉犁？”
李招娣像被人在胸口擂了一拳，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唇翕動，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