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裡最後一點火星變得暗淡，堂屋裡陷入昏暗。
門外滲進來的一點微弱天光，勾勒出兩人模糊的輪廓。
李招娣臉上一片慘白，低下頭，不敢再看蘇如意，彷彿對方的目光能洞穿她所有的心思。
堂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晚風吹過外面的刺槐牆，發出沙沙的輕響，聽在她的耳中，如同無數細碎的嘲笑。
她下意識攥緊手掌，指甲刺的手心生痛。
許久她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如意，你是不是覺得我狼心狗肺，不知好歹？”
“沒有。”蘇如意放下碗，發出輕響，“比之前像個人。”
一句話把李招娣說沉默了，不知這話是何意。過了片刻，才悶悶擠出幾個字：“謝謝誇獎。”
“呵呵～”
蘇如意輕笑一聲，起身藉著最後一絲天光收拾灶臺。漫不經心地問她：“你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
“我想吃飽飯，有間自己的屋子，沒人打我罵我……”李招娣看向她：“我想像你這樣活著。”
蘇如意不緊不慢地用抹布擦乾灶臺上殘留的水漬，暗自鬆了一口氣，心裡有想法，那就還有得救。
伸手拉起她的手，手掌貼在她的掌心，“你看，你的手比我大，你的個子比我高。我可以，你也可以的。”
李招娣捏著她溼漉漉的手，發現對方的手和自己的一樣粗糙，手掌上有硬硬的繭子。
心底一片茫然，喃喃自語：“可是，怎麼做啊？”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打不過，跑不掉……”
幾次接觸下來，她敏銳地發現，蘇如意和她娘一樣，這才鼓足勇氣走了這一遭。
沒想到輕易就被她戳破了自己的那一點小算計。她不後悔，只是害怕。
怕她再也不肯收自己的草藥。
蘇如意抽出手，站在屋門口，語氣隨意：“徐老三家沒孩子，他也不下地不做工，杜三嬸在家裡連話都不敢大聲說。”
李招娣聽得莫名其妙，不知她為何扯到這上面。
“桂花的爹孃俱在，她奶還是給她尋了一個比她爹還大的老鰥夫。”
“賀嫂子沒了男人，一個人拉扯著三個孩子，村裡都說她潑辣，一般無人招惹。”
蘇如意不緊不慢地說著村子裡都知道的家長裡短，她的話音落下，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李招娣怔怔地望著蘇如意的側臉，腦子裡反覆咀嚼著那幾個看似不相干的人，徐老三家、桂花、賀嫂子……
她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麼東西戳中了。黑暗中，她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起初只覺得她是隨口提起的家常，可越往下想，越覺得她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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