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孃說了，讓你問你爹去！”老陳氏氣急敗壞，又害怕老頭追問，逼近兩步，壓低聲音。
“那我爹呢？”蘇如意半步不退，聲音平穩。
院子裡的磨刀聲也停了下來。
老陳氏罵罵咧咧道：“還敢跟我提你爹？他個沒良心的，老孃偏疼他那麼久，一句話不說，就……”
猛然轉頭看向屋門口的陰影，嚥了咽口水，乾巴巴道：“死老頭子，走個路一聲不響，想嚇死誰啊！”
“老二跑哪兒去了？”蘇鶴西的臉揹著光，屋內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咋知道？他當初只是說得了一門好親事。”老陳氏看著他手中的鐮刀瑟縮了一下。
老陳氏不敢再隱瞞，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全說了：“人家嫌棄三丫是個累贅，說，如果有誠意就把三丫打發走。”
這事和她沒什麼牽連，現在全部說出，她也輕鬆不少，蹲下身子繼續收拾魚。
“你們娘倆就這麼一聲不吭地應下了？”蘇鶴西的聲音慢吞吞的。
“人家說，只要三丫沒了……”老陳氏說至此，倏然一驚。手中的剪刀掉在地上，驚恐地看向蘇鶴西。
“又蠢又毒！書讀狗肚子裡了！”蘇鶴西咬牙切齒道，喉嚨一癢，忍不住咳了起來。
腰桿彎了下去，蹲在門口咳得撕心裂肺。
蘇如意連忙起身，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幫忙順氣。
“奶，把枇杷膏挖一勺讓我爺含在口中。”
老陳氏在身上擦了擦手，手忙腳亂地去挖枇杷膏，顫巍巍地遞到他嘴邊：“死老頭子，你別嚇人，咋咳這麼嚴重？”
蘇鶴西沒有置氣，將藥膏含在口中，強行壓下喉嚨裡的咳嗽。
佈滿皺紋的臉因缺氧和痛苦漲得通紅，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老陳氏。
“沒了……？”
他聲音嘶啞破碎，聲音陰沉似冰：“你再說一遍……什麼叫只要三丫沒了？！”
老陳氏被他看得渾身發毛，又驚又怕，下意識地後退一步，撞在灶臺上。
看著老頭子咳得佝僂下去的身影，再看看旁邊蘇如意那被火光映的明暗不定的臉龐，與死去的覃氏重合在一起，心裡防線徹底崩潰了。
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躲閃：“老二說……攀上高枝兒了……能把咱們兩口子……接到城裡過上好日子。”
哭得聲淚俱下：“都是老二說的！我以為……就是賣得遠遠的。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是要……”
她的話像淬了毒的針，狠狠紮在蘇鶴西心上。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一陣更加劇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
痛苦地彎下腰，手中的鐮刀掉在地上，死死摳著門框，枯瘦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另一手緊緊捂住嘴。
“老頭子！”老陳氏嚇得魂飛魄散，撲過去扶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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