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才猛然驚醒，心裡百般不是滋味。
“帶信的是我之前一個老友的孩子，他在碼頭上討生活。”蘇鶴西眸色沉沉，臉色灰敗，強撐著一口氣。
喝了一口水，才繼續說道：“趁著離農忙還有幾日功夫，你倆給他……發喪，修個衣冠冢，省的耽擱夏收。”
“嗚哇——”
裡屋陡然響起老陳氏淒厲的哭聲。
“爹，我再去打聽打聽，萬一是誤傳呢？”蘇時佑還是不信，覺得再去打聽打聽才靠譜。
蘇時光附和道：“就是，老話都說了，禍害遺千年。我二哥那德性，不……”尷尬的嚥下後半句話。
蘇鶴西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痰音，又是一陣壓抑不住的劇烈咳嗽，死死捂住嘴，身體佝僂著縮在椅子上首不起腰。
蘇如意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緊緊盯著他捂住嘴的手。
蘇時佑和蘇時光也慌了神，連忙上前。
“爹！”
“爹你別急，別傷心！肯定是誤傳！”
老陳氏在裡屋的哭聲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掀開門簾往外面瞄著堂屋裡的情形。
蘇鶴西不著痕跡地擦了擦嘴，聲音嚴肅：“若不是交情好，人也不會冒著風險跟咱家傳這個音。”
壓低聲音：“沉的船是府城的大老爺家的，訊息捂得死死的。一同落水的……沒幾個活口，撈了幾天……屍首都沒尋見幾具………”
兄弟倆覺得事情還是太過突然和意外，難以置信，心裡也清楚，那些大老爺們的事，不是他們這種農戶可以打聽的。
心中疑慮重重，一時卻不知如何開口。
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油燈昏黃的光線在每個人臉上跳動，映照出不同的驚懼與茫然。
蘇時佑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頹然地坐回椅子上。
蘇時光臉上的那點僥倖也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種面對突如其來的災禍時的無措。
“爹……”蘇時佑的聲音乾澀，“那……那接下來……”
“按我說的辦。”蘇鶴西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
“農時不等人。趁著……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在，把這事了了。給他……修個衣冠冢，就在村子外，覃氏邊上……別驚動太多人，悄悄發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個兒子，最終落在沉默地站在陰影裡的蘇如意身上，眼神複雜難辨。
疲憊地閉上眼，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這事……就這麼定了。都……散了吧。我累了。”
說完，他整個人靠在椅背上，胸膛微弱地起伏著，不再看任何人，彷彿一座石像。
只有沉悶的咳嗽聲，在死寂的屋子裡迴盪，提醒著眾人，這具殘軀裡，正承受著喪子之痛與病魔噬體的雙重煎熬。
裡屋，老陳氏壓抑的哭聲再次低低地響了起來，充滿了絕望的哀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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