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客廳，窗簾把午後的日頭擋去大半，灰塵在那道漏進來的光縫裡翻滾。
凌寒的視線掃過走廊，掃過半掩的臥室門，釘在沙發背後。
角落裡有東西在動。
一個小小的身影蜷在那裡，高度大概到他腰部，縮在沙發背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和一雙灰撲撲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盯著他，瞳孔裡有光，有聚焦，帶著活物才有的驚恐。
凌寒的手指搭上黑刃刀柄。
“咿呀！”
一聲尖細的叫喚，那個東西彈起來轉身就跑，小短腿蹬得飛快，一頭扎進走廊，方向首奔樓梯間。
凌寒抬腳追上去。
速度上碾壓這種體型根本不需要動用強化能力，但那個小身影在走廊裡的靈活程度遠超他的判斷，鑽進倒塌的鞋櫃底下，貼著牆根滑過散落的雜物堆，從歪在地上的衣櫃和牆壁之間那道頂多二十公分的縫隙裡擠過去，路線每一步都踩在最優解上。
這棟樓的每個角落，它全摸透了。
但再熟也沒用。
凌寒在樓梯拐角處伸手一撈，指尖擦過那個小東西的後領口，它身子一矮，從他手底下滑脫，踉蹌著衝下最後幾級臺階，撞開一樓側門。
門外，一面鐵灰色的毛牆堵得嚴嚴實實。
雷霆蹲在出口正中間，肩高快到成年人腰部，赤金瞳孔從上往下壓過來，嘴角掀起半截犬齒。
“嗷！”
小東西腳底打了個滑，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上了從樓梯口跟下來的凌寒。
前有雷霆，後有凌寒，門框卡在兩側，跑不了了。
凌寒這才看清楚。
五六歲大的小女孩，身高一米出頭，瘦，穿著一件髒到辨不出底色的藍色短袖，短褲邊緣磨出了毛邊，光著兩隻小腳丫，腳底板全是灰泥。
臉上的膚色偏灰白，顴骨和太陽穴處有幾條細密的暗紋，喪屍體徵沒錯。
但眼睛不對。
那雙灰色的瞳孔裡有聚焦，有情緒，有一個五六歲小孩該有的驚慌，委屈，還有一丁點試探性的討好。
他殺過成百上千具喪屍，每一具眼窩裡都是同一種空洞渾濁。
眼前這雙眼睛，完全是另一個物種。
小喪屍先開了口。
“別……別……別打我。”
聲音細得跟蚊子嗡似的，每個字之間都隔著一截停頓，也不知道是因為太慌張，還是舌頭原本就不太夠用，每個音節都得攢半天勁才能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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