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孤忠》第57章 征播仙:雪夜鑿冰(1)

作者:任家十九爺·1個月前

封常清在輪臺收完麥子的第三天,斥候送來了急報。

播仙鎮守使遣人密報:吐蕃論悉諾邏率騎兵兩千,已進駐播仙以北六十里的且末河谷,企圖切斷絲綢之路南道。播仙本是西域三十六國之一,貞觀年間內附,設鎮戍守。但這些年吐蕃不斷蠶食,播仙鎮守使兩面稱臣,表面上仍奉唐正朔,暗地裡已向吐蕃納質。

封常清看完斥候的密報,把羊皮紙在油燈上燒了。

「康摩質,去把岑參叫來。」

岑參來得很快。這些天他一直在輪臺幫著核算屯田的帳冊,算盤珠子撥得越來越順,手上磨出了繭子,墨跡染黑了指縫。他走進戍堡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本帳冊,以為封常清要問糧食的事。

「不看了,」封常清把輿圖鋪在案上,「要打仗了。」

岑參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

封常清用炭筆在輿圖上畫了一條線:「我們從這裡走——天山古道。出輪臺,西北行三百里,翻克孜爾達坂,穿且末河谷,繞過吐蕃人的正面防線,從背後打播仙。」

岑參盯著那條線,倒吸了一口涼氣。天山古道他知道,那是一條廢棄多年的山路,崎嶇難行,冬天更是被大雪封死。現在已經是十月,天山已經開始落雪了。

「封節度使,」岑參斟酌著措辭,「這條路,冬天能走嗎?」

「能。」封常清的語氣不容置疑,「吐蕃人也覺得不能。所以他們不會在這條路上設防。」

岑參沉默了。他在安西兩年,已經學會了不質疑封常清的判斷。但他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斥候能確定吐蕃人的位置嗎?」

「不能。」封常清坦率地說,「斥候三天前的訊息,三天足夠吐蕃人移動五十里。但不管他們怎麼移動,他們的目標不會變——控制且末河谷,掐斷絲路南道。我們只要搶在他們完全控制河谷之前,從背後插進去,就能打亂他們的部署。」

他頓了頓,用手指敲了敲輿圖上的一個點。

「這一仗,不是要全殲吐蕃人。是要讓他們知道,安西的路,不是他們想掐就能掐的。」

岑參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了。

三日後,封常清率三千騎兵出發。

隊伍裡有一千陌刀手。兩千輕騎,每人帶了十五日的乾糧和五日的草料。馬匹都釘了新蹄鐵,弓弦換了新的,箭壺裝得滿滿的。封常清騎了一匹栗色的老馬,馬腿粗壯,步伐穩健,是他從安西帶來的,跟了他五年。

康摩質牽著一匹馱馬跟在後面,馱馬上馱著封常清的柺杖。輿圖。風爐和一小袋炒麵。阿史那。彌射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負責探路。他雖然已在之前戰鬥中因救封常清而亡,但他的精神一直激勵著封家班舊部。封常清出發前在軍前說了一句:「彌射若在,他會走最前面。」舊部們紅著眼眶,咬牙跟上。

走了兩天,隊伍進了天山北麓的峽谷。

兩岸的山峰越來越高,天空越來越窄,最後只剩下一條細長的藍線懸在頭頂。風從峽谷深處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千軍萬馬在遠處賓士。氣溫驟降,撥出的氣凝成白霧,掛在鬍子上,結成了霜。

第三天下午,開始下雪了。

起初是小雪,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像被人用小石子砸。到了傍晚,雪越下越大,鋪天蓋地,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能見度不足十步,前面的騎兵只能看見後面人的輪廓,後面的騎兵只能順著前面的馬蹄印走。

康摩質裹緊了羊皮襖,牙齒打顫:「阿郎,這雪太大了,要不要紮營?」

封常清勒住馬,抬頭看天。雪片落在他的臉上,融化,又落下,又融化。他眯著眼睛看了很久,才說:「不能停。停了就起不來了。」

他說的是實話。這種天氣,一旦停下來,士兵們就會冷,冷了就想生火,生了火就會被吐蕃斥候發現,發現了就是滅頂之災。更重要的是,人的身體在極度寒冷中停下來,血液就不流了,手腳就凍僵了,再想站起來,比登天還難。

「繼續走。」他說,「今晚必須翻過達坂。」

康摩質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把韁繩攥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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