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靠窗臺的手收回來，說了句殿下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黎元點了點頭，說原來是誤會，那以後韓兄說話小心些就好。
他轉過身往回走，拿起桌上的課本，翻開到剛才紀太傅講的那一頁，繼續看他的書。
黎元跟韓珵說的那番話傳到黎衍耳朵裡，只用了不到一天。
不是趙恆傳的——趙恆雖然把話原樣轉給了幾個相熟的同窗，但訊息傳到御前另有渠道。
孫德勝在上書房那邊安了幾個眼線，這事他從黎元頭一天進上書房就開始做了。
不是監視，是保護。上書房裡人多眼雜，誰是真心誰是假意，誰今天說了什麼做了什麼，每天都會有人報給他。
他把這件事原原本本地跟黎衍說了。沒有添油加醋，就是把黎元那幾句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黎衍正在批摺子。聽完之後筆沒有停，只是嗯了一聲。
孫德勝在旁邊等了片刻，以為陛下沒有後話了，正要退出去，黎衍把筆擱在筆山上，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那個弧度很小——算不上笑，是一種更深的、更淡的、像是冬天爐火邊上才有的溫度。
但孫德勝看見了。
他在乾元殿伺候了這麼多年，知道皇上這個表情的意思。
那是滿意的意思。滿意自己的兒子真的把他說過的話聽進去了，放在了心裡，用在了該用的地方。
“他是這麼說的？”黎衍問。
“回陛下，一字不差。五殿下說——‘父皇說過，進了上書房，都是同學。不管是誰家的孩子，坐在這個屋子裡就是來讀書的。’”
黎衍把茶盞擱下。他沒有再問，只是把筆重新拿起來，繼續批摺子。
但孫德勝注意到，他批完下一本摺子之後，在摺子末尾寫批語的時候，下筆比平時輕了幾分。
第二天早朝，議完秋稅和漕運之後，黎衍忽然在散朝前提了一句。
不是專門的訓話，而是在吏部尚書奏完事後，隨口說了一句：“上書房裡最近有些風氣不好，宗室子弟也需謹言慎行。”語氣很淡，聽不出警告的意思。
沒有點名，沒有提具體的事，沒有說哪個宗室子弟做了什麼。但滿朝文武都聽懂了。
淮安侯站在班列裡，臉色變了好幾變。
他兒子昨天在上書房跟五殿下起了爭執，今天皇上就在早朝上提了“上書房”和“宗室子弟”。
這時間點卡得太準了，準到不可能是巧合。
散朝之後淮安侯在太和殿外面的臺階上追上孫德勝。
他走得很急，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叫了聲孫公公，聲音壓得很低，說陛下剛才那話是不是……
孫德勝打斷他的話，笑眯眯地說陛下沒點名，侯爺多約束府上子弟便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承認也沒否認，但意思己經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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