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傳到了幾位皇子耳朵裡。
黎昭在校場上聽說父皇在早朝上替小五說話，把弓往地上一杵，杵得太用力了，弓梢嵌進沙土地裡好幾寸。
他說早知道我揍他一頓，揍完了再讓父皇補一句話。
趙明遠在旁邊拿帕子擦弓弦上的沙土，說大殿下您就別添亂了，陛下這一句話比您揍十頓都管用。您上次把魏霖揍了，魏國公府到現在還在背後罵您。陛下這次就說了幾個字，淮安侯自己回去把兒子教訓了。哪個划算？
黎昭想了想，說那還是父皇划算。
黎燁靠在太液池邊的柳樹下，從小安子嘴裡聽完了整件事。
他手裡拈著一顆葡萄，聽完之後把葡萄往嘴裡一扔，嚼了兩下，桃花眼彎成兩道好看的弧。
他說五弟這招比大哥高明多了。
小安子說三殿下您之前不也幫五殿下出頭過嗎。
黎燁說我那是讓魏霖下不來臺——頂多叫嚇唬。嚇唬只能讓人怕你，不能讓人服你。
五弟這招是讓他自己把話吞回去，他以後就算不服，也不敢再犯。這叫本事。
他把葡萄皮吐在帕子裡，靠在柳樹上看著太液池裡的錦鯉，說我們這幾個當哥的，一個比一個會惹事，到頭來最省心的反倒是那個最小的。
小安子說那殿下您以後還幫五殿下出頭嗎。
黎燁想了想，說要幫。但不是以前那種幫法了——他不需要我替他出頭，他需要我站在他身後。
以前是他坐在我旁邊的時候，我覺得應該護著他。現在是他站在我前面的時候，我站在他身後就夠了。
黎瑜是從他母妃那裡聽說的，惠貴人一邊炒芝麻一邊把孫德勝傳出來的話說了一遍。
她說五殿下這幾句話說得真厲害——沒有罵人，沒有發火，就安安靜靜地反問了幾句，對方就答不上來了。這孩子以前看著軟軟的，這幾年真是長大了。
黎瑜坐在石墩上剝橘子，他把橘子瓣碼在碟子裡，整整齊齊，每一瓣都朝同一個方向。
他的嘴角掛著乖巧的笑，說弟弟本來就不軟。
惠貴人看了他一眼，說你怎麼知道。
黎瑜說我早就知道。
他沒有解釋這句話的意思。他把橘子瓣放進嘴裡嚼了嚼，甜的，但他嚼得有些慢。
他在想另一件事——弟弟現在學會了自己反擊，而且反擊得比他還要漂亮。
不靠情報，不靠算計，不靠提前埋好的棋子。靠的是道理。
他把橘子瓣嚥下去，想起自己抽屜裡那些攢了好些年的東西。他把這些東西翻出來看了一遍，又把那張元元畫的點心圖拿起來聞了聞。
有元元的味道呢，甜的。
他想要保護的那個弟弟，現在己經不需要他保護了。但沒關係。他可以換一種方式——以前是保護，現在是並肩。
黎元學會了一件事。在這宮裡，最大的靠山就是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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