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如果開著,他會往裡面看一眼。
有時候看見黎元正趴在桌上描字,旁邊蹲著灰團,窗臺上兩隻鸚鵡在叫;有時候看見父皇坐在旁邊批摺子,黎元把剛描好的字舉起來給父皇看,父皇接過來看了看,然後拿起筆在旁邊畫了個圈。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停,但他每次都停了。
停留的時間很短,短到趙順都沒發現——他只是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有一回他送完摺子從御書房出來,在迴廊上碰見黎元。
黎元剛從溫琰那裡回來,懷裡抱著描紅本和一本新借的《水經注》。
看見太子,他停下來叫了聲太子哥哥安。聲音還是客客氣氣的,但比以前多了一絲自然——沒有刻意,是時間磨出來的。
黎修點了點頭,說五弟最近功課如何。
黎元說還行,紀太傅最近講《孟子》,有些地方不太懂,晚上回去要再查書看一看。
黎修嗯了一聲,想說有什麼不懂的可以來東宮問我,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他想起上次邀請黎元去東宮做客的時候,那孩子從頭到尾沒有對他笑過一次。
他說了句有不懂的可以問紀太傅。
黎元說好,然後抱著書走了。
黎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瘦瘦小小的背影在迴廊上越走越遠。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幾天他去御書房送摺子的時候,父皇正在批一份關於上書房的彙報。
紀太傅在彙報裡提到了五殿下的策論,評語是“勤能補拙”。
父皇看完之後,在那西個字旁邊用硃筆批了一個字:“可。”那個“可”字寫得很小,但落筆的時候筆鋒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黎修當時站在御案旁邊,看見了那個挑起的筆鋒。
他沒見過那種筆跡——父皇在批他的摺子時,從來不會往上挑。
他回到東宮,在書案前鋪開一張紙。
他想寫點什麼——寫一份策論,寫一份治水的方案,寫一份能讓父皇對他刮目相看的東西。
但提起筆之後他停了很久,然後放下筆,把那張紙揉成團扔進了紙簍裡。
他寫的那些東西,父皇都會批“准奏”。但父皇不會在他寫的字旁邊畫圈。
他第一次認真地想一個問題:他到底想要什麼。不是太子想要什麼,是黎修想要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