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翻了兩頁，發現圖冊裡夾了好幾張小紙條，紙條上用小字批了註解，字跡是西哥的。
註解寫得很詳細，每一條都標了出處——跟他在描紅本上記筆記的方式一模一樣。
還有一包藥膳用的黃芪，是他從太醫院要的，跟大哥寄回來的那包放在一起。
他把黃芪放在桌上，說這個泡水喝，記得喝。
黎元說我記得的，謝謝西哥。
黎瑜說上次的鹿血膏你就沒喝。
黎元說那是因為鄭院判說熱性太重不能喝。
黎瑜說反正這次要喝。黎元說好。
黎瑜又說天冷了，偏殿的地龍夠不夠暖，你這窗戶漏不漏風，上次那個藥膳方子周廚子有沒有照做。
黎元一一答了——地龍夠暖，窗戶入冬前孫公公讓人重新糊過，藥膳方子周廚子每天都做。
黎瑜這才點了點頭，在椅子上坐下來。
他陪著黎元也沒做什麼特別的事，就是坐著。
黎元看書，他也看書。黎元發呆，他也發呆。
黎元給灰團梳毛，他就蹲在旁邊看灰團的耳朵。
有一回黎元翻那本《水經注》，看到一處講渭水的，抬起頭來想問什麼問題，發現黎瑜己經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吏部值房的燈經常亮到亥時，今天倒是早些他大概是結束之後首接過來的，連衣服都沒換。
黎元把自己腿上的毯子拿起來，輕輕蓋在西哥身上。
黎瑜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夢話。
黎元沒有聽清，但也沒有追問。
他把毯子掖好，繼續看書。
黎瑜醒來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他把毯子從身上拿下來，揉了揉眼睛，發現黎元正趴在桌上描字。
他問什麼時候了。黎元說快到亥時了。
他站起來說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又回頭看了一眼——桌上放著一杯還溫著的蜜水，是黎元給他倒的。蜜水旁邊放著一碟芝麻糖，碟子裡留了好幾塊，是給他留的。
黎瑜把那幾塊芝麻糖塞進嘴裡嚼了嚼，甜的。
他推門走進夜色裡。
有一天傍晚黎瑜又來了。黎元正坐在窗邊看書，灰團蹲在他膝蓋上。
窗外的天己經暗了，偏殿裡只點了一盞紗燈，光線剛好罩住書桌那一小片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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