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一開始很不自在。
他長這麼大，除了小時候母妃給他擦過藥，還沒有誰這麼守在床邊照顧過他。
在軍營裡受了傷，從來都是軍醫包紮完了他就自己扛。
最嚴重的一次是在西境剿匪時大腿上被砍了一刀，縫了好些針，第二天照樣上馬。
他習慣了自己照顧自己。現在小五給他喂藥，給他換藥，給他掖被子，把他的乾糧掰成小塊用熱水泡軟了再端給他。
他粗聲粗氣地說我自己來，你歇著去。
黎元說我沒事。
黎元又說大哥你手上有傷不能亂動呀！
黎昭說我用的是左手。
黎元把藥碗往他面前一放，說那也不可以！
黎昭愣了一下，隨他去了。
可不是他想讓小五喂藥，只是藥太燙了，他右胸的傷口不能用力，左手也不能用力。
他只好由著黎元。黎元喂一勺他喝一勺。
喝完藥之後黎元又幫他換藥。何軍醫在旁邊看著，偶爾提一句“殿下棉布纏鬆一些”。
黎元把舊繃帶一圈一圈地解下來，動作很輕，快到傷口的時候放得更慢，幾乎是半寸半寸地往下揭。
傷口露出來的時候他的手指頓了一下——那道箭傷很深，雖然己經縫合了，但傷口周圍的皮膚還在發紅，縫線像一條蜈蚣趴在大哥胸口上。
他把舊繃帶放在托盤裡，拿起何軍醫調好的藥膏，用竹片舀了一小坨，均勻地抹在新繃帶上。抹完之後他把繃帶貼上去，一圈一圈地纏，纏到最後一圈打了個結。
這次結打得剛好——不鬆不緊，跟鄭院判以前教他的標準打法一樣。
何軍醫在旁邊看著，說殿下這手法比好些軍醫都好了。黎元說是鄭爺爺教的。
黎昭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被打得端端正正的繃帶結，又抬頭看了看黎元。
黎元正在收拾換下來的舊繃帶，側臉在炭火的光裡顯得有些發紅。
晚上睡覺的時候，黎元把自己的行軍床搬到大哥床邊。
他說這樣大哥半夜要喝水我就能聽見。
黎昭說你不嫌我打呼嚕？黎元說大哥不打呼嚕。
黎昭逗他問小五怎麼知道？
黎元說我就是知道，上次在北境，大哥負傷回，我偷偷和你一起睡過，只是你不知道而己。
黎昭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再問。
半夜裡黎元果然聽見大哥翻身的聲音，他立刻坐起來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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