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仗從深秋打到了隆冬。北狄人被壓縮在草原深處，糧草斷了，戰馬餓瘦了，幾次突圍都被大梁的騎兵堵了回去。
最後一場決戰是在一個颳著白毛風的清晨，黎昭帶著傷上陣——何軍醫死活不同意，說傷口還沒完全癒合，劇烈運動會崩線。
黎昭說崩了再縫。
最後還是黎元把他按在椅子上，大哥你要是再受傷，我就不理你了。
黎昭看著他，把盔甲放下了。但他還是騎在黑風上，站在陣前督戰。
北狄王庭的旗幟最終在草原上倒下了。
訊息傳回後方大營的時候，黎元正蹲在灶臺邊幫劉大勺燒水。
他把燒火棍往灶臺裡一捅，站起來就往營門口跑。
遠遠看見玄色大旗從地平線上移過來，父皇騎在棗紅馬上，大哥騎著黑風跟在旁邊。
父皇的戰甲上濺了不少泥點，但人好好的。
大哥盔甲上的刀箭痕又添了好幾道，但他騎在馬上的身姿還是那麼首。
黎昭的傷在戰事結束之前就養得差不多了。
何軍醫說他底子好，恢復得快。
黎元覺得才不是這樣，大哥太不聽話了，不然好得更快——每次他讓大哥少走幾圈，大哥都說再走一圈；每次他讓大哥別急著練刀，大哥都說活動活動筋骨好得快。
他拿大哥沒辦法，只好每天燉了骨頭湯端過去，看著大哥喝完，然後把空碗收走。
仗打完之後大軍沒有馬上班師。
北境善後的事情很多——俘虜的安置、邊境的佈防、傷兵的轉運。
黎元在軍營裡待了好幾個月，從深秋待到隆冬，又從隆冬待到開春。
他每天的日常跟在乾元殿差不多——卯時起來，先去大哥帳裡幫他換藥，然後去中軍大帳幫父皇整理軍報，下午去各處幫忙，傍晚蹲在灶臺邊喝羊肉湯。
他和黎昭的兄弟情在這幾個月裡變得更加深厚。
實打實的深厚——大哥會在他蹲在灶臺邊喝湯的時候走過來，把自己碗裡的羊肉夾到他碗裡，說你太瘦了多吃點。
他會在大哥巡營之前把他盔甲內側的口袋檢查一遍，把乾糧和水囊塞進去，說大哥別又忘了帶乾糧，上次巡了一整天回來餓得胃疼。
黎昭己經不把他當需要保護的小東西了。
以前他看黎元，就覺得這孩子需要有人護著。
現在他跟黎元說話，用的語氣跟周大柱說話時差不多——平等的，認真的。
有一次黎元在軍事會議上提了一個關於糧草轉運路線的建議——把原來的單線運輸改成雙線，利用朔州城外的廢棄官道作為備用路線，以防大雪封路。
黎昭聽完之後想了想，說這條路線我以前走過，南段有幾處山體不穩，遇到雪後泥石流會堵路。
黎元說那可以在南段提前設一個備用的轉運站，萬一堵了就從轉運站繞西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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