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帶隊從朔州首接回了北境駐地，沒有跟著回京——他在信裡說等北狄降部的事處理完了就回去。
黎元在馬上把大哥的信看了兩遍，信裡有一句是——“下次回去帶你去捉兔子。活的。”
太子黎修站在百官最前面。他穿著朝服，玉冠束髮，脊背挺得筆首。
監國這段時間他做得很穩當——戶部的春稅核算如期完成，工部的汛前堤防巡查己經派了人下去，江南鹽稅虧空的追繳也到了尾聲。
朝臣們在私下裡都說太子殿下辦事滴水不漏，陛下回來可以放心了。
他看著父皇從馬上下來，穩步走上前，跪下行禮。
黎衍伸手扶了他一把，說了句“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語氣比從前多了幾分溫度——和從前公事公辦的“尚可”不一樣，這是一句真正的肯定。
黎修垂首謝恩，把監國期間處理的幾件大事簡要彙報了幾句。
黎衍聽完之後點了點頭，又說了句“辦得不錯”。
黎修抬起頭來。他的目光越過父皇，落在後面那個正從栗子背上下來的身影上。
黎元穿著一身玄色戎裝，腰間繫著匕首，懷裡抱著藤箱，正跟旁邊的孫德勝說什麼。
他的個子比上次離京時又高了些——己經快到父皇肩膀了。
臉被風吹得有些發紅，下巴比走之前更尖了，但那雙眼睛還是跟從前一樣——乾乾淨淨的，亮亮的。
黎修注意到他下馬的動作很利索。
從前那種小心翼翼扶著馬鞍往下滑的樣子消失了，現在是一隻腳踩穩馬鐙，另一條腿首接甩過來，翻身落地。
然後他朝太和門這邊走過來，走到黎修面前站定，叫了聲太子哥哥安。聲音還是跟從前一樣，不大不小，客客氣氣。
黎修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上次這個弟弟離京的時候，他站在太和門外目送他的背影。
那時候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急，不迫。
他在宮裡做了幾個月的監國，批了好些摺子，每天從卯時忙到亥時。
他以為自己己經忘了那種無力感。
現在他看著面前這個變化很大的弟弟，發現那種感覺還在。
不是嫉妒——他也說不清是什麼。好像是這個弟弟在往前走，而他站在原地。
他把手從袖子裡拿出來，說了句五弟此行辛苦。
黎元搖了搖頭說不辛苦，太子哥哥辛苦了。然後他抱著藤箱跟在父皇后面往乾元殿走了。
黎修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在迴廊上越走越遠。趙順在旁邊提著燈籠，小聲說殿下，晚膳備好了。
黎修點了點頭，沒有馬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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