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口了,聲音很輕。
“父皇,如果以後兄長們之間起了爭執——”
他停下來。
他想說“我不想看到他們之間出事”,但這句話太幼稚了。他知道出事不出事不是他說了算。
他也想說“我害怕”,但他說不出口。
他想了想,把話換了個說法:“父皇會不會很累?”
黎衍看著他那雙安靜的眼睛。
這孩子沒有問“我會不會被捲進去”,他在問“父皇會不會很累”。
他把手放在黎元后腦勺上輕輕摸了摸,說:“有朕在,別擔心。”
黎元把頭低下,把被子重新拉好。
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父皇,有什麼事我能幫忙的,你告訴我。我能幫父皇整理摺子,能幫父皇磨墨,能幫父皇傳話。我不會給父皇添亂的。”
他的聲音很輕,像軟軟的雲朵。
他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我不怕幫父皇做事。我只怕父皇累。”
黎衍看著這個孩子。
他想說你還小,這些事情不該你來操心。
但他沒有說出口。
因為他知道黎元不是在撒嬌,不是在小孩子氣地逞能。
他說“我能幫父皇整理摺子”的時候,是真在整理摺子,每天散朝之後坐在偏殿裡,把各部送來的摺子分類摞好。
他說“我能幫父皇磨墨”的時候,是每天晚上跪在墊子上,兩隻手抱著墨條慢慢研,墨汁濃淡剛好。
他說“我能幫父皇傳話”的時候,是每次去傳話之前先在肚子裡把話過好幾遍,確認一個字都不錯才開口。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隨便說說。
黎衍把手放在那顆腦袋上,按了一下,說好。
黎元躺回枕頭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過了一會兒他又翻了個身,把臉往父皇胳膊旁邊靠了靠,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父皇,你要是累了我給你倒茶。用元元的小紅魚杯子好不好?”
黎衍沒有說話,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那隻露在外面的肩膀。
窗外起了風,柏樹枝在夜風裡搖來晃去。偏殿裡的燭火穩了穩,又穩了穩。
他閉上眼睛,在心裡把今天看到的摺子內容又過了一遍。
黎昭在信裡說北境最近消停了,可以抽出兵力回京。太子在戶部埋的釘子最近被黎瑜的人拔了兩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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