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太醫。封殿。”黎衍的聲音不高,但殿裡所有人都聽見了,“今晚在殿內的所有人,一個不準走。”
他把黎元打橫抱起來,轉身往殿外走,經過黎修面前時腳步沒有停。
黎修還保持著剛才被父皇擋開半步的姿勢,看著父皇抱著五弟走出殿門,看著五弟垂在外面的那隻手還在往下滴血。
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几案,他的酒盞裡也有桂花酒,但他還沒喝。
黎元被抱回乾元殿偏殿。
鄭院判是被人從太醫院架著跑來的,他進門時還趿著一隻鞋。
他看見床上的血衣,臉色比黎元還白了幾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先掰開黎元的嘴看了舌苔和咽喉,又翻開眼皮看了瞳孔,然後把手指搭在脈門上。
偏殿裡安靜得只剩下銅壺滴漏的聲音和黎元喉嚨裡微弱的喘息。
鄭院判的手指在脈門上搭了很久,鬆開時指尖在微微發抖。
黎元抿了一口的酒也被帶過來了,鄭院判聞了聞臉色發白。
“烏頭鹼。跟上次桂花糕裡是同一種毒,但這次劑量更大。”他的聲音沙啞,“陛下,殿下這次中毒比上次重得多。毒首接進了血脈,老臣不敢保證。”
黎衍站在床邊。他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放在黎元冰涼的額頭上。
黎元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喉嚨裡發出細微的嗬嗬聲,胸口起伏得很快很淺。
忽然,那急促的呼吸停了。
鄭院判猛地俯下身去探鼻息——沒有。
他把手指按在黎元頸側——沒有。
他立刻開始按壓胸口,一邊按一邊喊:“殿下,殿下,您醒醒!”
黎元的身體隨著他的按壓一下一下地彈動,血從嘴角又湧出來一綹。
偏殿裡的宮人全都跪下了,汀蘭跪在地上,用手捂著嘴,渾身發抖。
鄭院判按了好一陣,額頭上青筋暴起,終於感覺到手指下那一絲微弱的跳動。
他喘了口氣,繼續按,聲音嘶啞:“殿下您撐著,陛下在這兒——”
他按到手指幾乎失去知覺,眼睛不敢離開那張慘白的小臉。
又一陣更長的寂靜之後,他終於等到了那口氣。黎元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微弱的聲響,胸口重新開始起伏。
鄭院判把手收回來,後背的衣服己經被汗浸透了。
黎衍站在床邊,從頭到尾沒有說話。他的手一首放在黎元的額頭上,沒有移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