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手一首攥著刀柄，攥得指節發白。
黎燁每天都來。他不進門，只是把一樣東西交給孫德勝轉交。
頭一天是一小盒梨膏糖，第二天是一枝新折的海棠，第三天是一方新刻的印章，印面上刻了“平安”兩個字。
他每次來都不說話，把東西放下就走了。
走出迴廊之後他靠在太液池邊的柳樹下，把葡萄往嘴裡一扔，嚼了兩下，桃花眼裡沒有笑意。
小安子跟在他後面，聽見他自言自語了一句：“上次是桂花糕，這次是酒。下次是什麼。”
他讓沈家在江南的人查一個官員——那個官員跟東宮有瓜葛。
他只是想弄清楚，不打算貿然行動。
黎瑜是最沉默的。他每天從吏部值房散衙之後來乾元殿，不進偏殿，只在外面的廊下站一會兒。
有一次他等到深夜，偏殿裡忽然傳出一陣急促的咳嗽聲，然後燈亮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收回來，站在迴廊拐角處，手在袖子裡慢慢攥緊。
他手裡提著一小罐芝麻糖，但他沒有送進去。
第八天早晨，天剛亮，偏殿裡換了新蠟燭。
鄭院判在床邊的椅子上打盹，何軍醫在外間看著藥爐。
黎衍坐在床沿，手裡拿著一本摺子，但沒在看。
窗外的天光從深灰慢慢變成淺灰。
黎元的眼皮動了。先是睫毛微微顫了一下，然後眼皮慢慢抬起來，露出一條縫。
他的視線是渙散的，映著床帳頂上那團五爪團龍。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那雙眼睛終於對準了焦，從床帳頂上移下來，落在床邊那張臉上。
黎衍沒有動。他看著黎元的眼睛從渙散到聚焦，看著那雙黑眼珠裡映出自己的臉。
他沒有說“你醒了”，也沒有叫太醫。
他只是把手從摺子上移開，放在黎元的額頭上。黎元的額頭是溫的，不再燙手。
黎元張了張嘴想叫“父皇”，嗓子眼裡只發出一個極微弱的氣聲，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他試了第二次，還是發不出聲音，嘴唇翕動了好幾下，只擠出一個無聲的“父”字。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挪了一下，挪到父皇放在床邊的那隻手旁邊，用食指輕輕碰了碰父皇的指尖——這是他唯一還能做的動作。
黎衍握住那隻手。他的手很大，把黎元的手整個包在掌心裡。
鄭院判被何軍醫推醒，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把手指搭在黎元脈門上。
他低著頭診了好一會兒，然後長舒了一口氣，聲音有些發啞：“脈象己穩。殿下，您熬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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