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試探黎元在乾元殿住下來了。
頭三天他幾乎沒怎麼下床。太醫說要靜養，孫德勝就把這句話執行得很徹底——每日三頓藥，每頓飯後加了滋補的湯品，連喝水都有人盯著水溫合不合適。
第四天開始他能下床走動了，先是繞著內室走，後來走到外間，再後來敢站在門口往外看了。
但他始終沒有跨出門檻。
乾元殿外面的走廊很寬，廊柱粗得他兩隻手都合不攏。
他扶著門框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來了。
第七天，孫德勝給他送來了新衣裳。
不是以前那種內務府按皇子份例統一發的制式衣裳——那些衣裳往往不量尺寸，將就著做，穿上不是袖子長就是下襬短。
這幾件新衣裳是御用監的裁縫按他的身量現做的，用的是上貢的料子。一件月白的寢衣，一件靛藍的小襖，一件鴉青的氅衣，每一件的領口袖口都繡了暗雲紋，針腳細密得看不出線頭。
黎元把那幾件衣裳攤在床上，看了半天。然後他伸出手，摸了摸靛藍那件小襖的料子。
料子很滑，觸感涼絲絲的，手放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底下細密的織紋。
他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膝蓋上，沒有穿。
後來是孫德勝進來了，看他還在穿舊衣裳，問殿下怎麼不換新的。
黎元看了看那幾件新衣裳，又看了看孫德勝，沒說話。
孫德勝在宮裡待了二十多年，什麼話不用嘴說也能看出來。
他走過去把那件靛藍小襖展開，拎著領口給黎元看。
“殿下瞧這針腳多細。御用監的張師傅做了三天，昨兒送來的時候陛下親自過目的。”他把衣裳輕輕放在黎元手邊，“殿下試試，不合身再送去改。”
黎元把衣裳穿上了。袖子不短，下襬不拖，領口卡得剛剛好。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這件靛藍的衣裳，手指在袖口上摩挲了兩下。
前世那件靛藍袍子——在冷宮裡每年除夕穿的那件——袖口是挽了好幾道的。
那件袍子他從六歲穿到十五歲，每年只穿那一天，洗得都發白了。
他開始觀察乾元殿的每一個角落，下意識的觀察。
在冷宮的時候他就學會了觀察，桂香哪天心情不好，從她走路的聲音就能判斷出來。
她早上摔門就說明昨晚打牌輸了，這時候不能出現在她跟前。她做飯的時候哼小曲就說明贏了錢，這時候可以多要一碗粥。
他把這個習慣帶到了乾元殿。
皇上每天卯時起床。起床之後會先喝一杯溫水，然後去御書房批摺子。
早朝是卯正開始，散朝多半在巳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