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走進長寧宮，親手把佛堂的門關上。
惠貴人的院子裡，石榴樹己經開花了。橘紅色的小花從綠葉間冒出來，一朵一朵地掛在枝頭，被風一吹就輕輕晃。
惠貴人每天早起第一件事還是去看那棵石榴樹。
她不拿銅壺了，只是站在樹下，仰頭看看花，再低頭看看落在地上的花瓣，把完整的花瓣撿起來放在石桌上曬乾，說可以泡茶。
她的小廚房裡永遠飄著一股甜絲絲的香氣。今天是糯米藕，明天是桂花糖芋苗，後天是酒釀圓子。
她做的東西分量都不大，每樣一小碟，碼得整整齊齊。
黎瑜每次來，她都把碟子往他面前推，看著他吃完，再往他嘴裡塞一顆蜜棗。
黎瑜嘴裡含著蜜棗含含糊糊地說母妃你也吃，她說母妃吃過了。
這天黎瑜來的時候，惠貴人正在炒芝麻。芝麻在鍋裡噼裡啪啦地跳，她用鏟子不緊不慢地翻，芝麻從白炒到微黃，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黎瑜趴在灶臺邊上，伸手想偷一粒，被她拿筷子輕輕敲了一下手背。
黎瑜縮回手，嘻嘻笑了一下。
“五殿下最近身子怎麼樣？”惠貴人把炒好的芝麻倒進石臼裡，拿起杵開始搗。
“挺好的。上次的糯米涼糕他吃了一整碟。”黎瑜從灶臺上撿了一粒掉出來的芝麻放進嘴裡。
“下次多做一碟。”惠貴人把芝麻粉裝進罐子裡，又往裡面加了兩勺糖桂花，“五殿下得寵，這宮裡頭誰都知道。你跟五殿下走得近，母妃不攔你。”
黎瑜看著母妃把罐子封好，遞到他手裡。
“這罐芝麻糊拿回去自己衝著喝。”
“好。”
“對五殿下好一點。”
黎瑜抱著罐子，仰頭看著母妃。惠貴人站在那裡，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臉上的表情跟平時一樣溫溫柔柔的。
她沒有什麼陰謀——惠貴人這輩子最大的智慧就是知道自己沒有本事參與任何陰謀。
她出身低，孃家遠在徽州小縣，父親只是個八品縣丞。她不會爭寵，不會拉幫結派，不會在後宮的暗流裡遊刃有餘。
她只會做飯，只會繡花，只會把石榴樹種好。
但她知道一件事：得寵的皇子，不能得罪。
不是因為巴結他有什麼好處，而是因為得罪了他可能會有壞處。
她不需要好處，但她不想惹麻煩，尤其不想讓黎瑜惹上麻煩。
黎瑜把罐子抱在懷裡：“母妃，弟弟人很好，反正他就是很好。”
惠貴人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很深。
她的兒子她瞭解。這孩子從小就知道怎麼笑讓人高興，怎麼說話讓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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