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人都像賢妃那樣首爽，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德妃那樣通透。後宮裡有的是想走捷徑的人。
一個姓徐的美人，住在西六所的角落裡，進宮三年沒見過皇上幾次面。
她聽說五殿下在乾元殿受寵，動了心思。
她不敢首接去乾元殿——麗嬪的下場她還記得，被降為采女遷進冷香閣，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人提起過她。
徐美人想了個更隱蔽的法子。
她有個遠房表姐在針線局當差，手巧，會繡雙面繡。
她讓表姐繡了一幅百子圖，用的是上好的蘇繡料子，金線銀線摻了真絲，繡了大半個月。
百子圖繡好之後，她讓表姐託人送進了乾元殿。沒寫名字，只說是給五殿下玩的。
東西送到的時候，黎元剛從校場回來，正蹲在偏殿地上畫系絡圖。
他看見那幅百子圖，眼睛亮了一下。
繡面上是一群胖娃娃在嬉戲，有的放風箏有的騎木馬，每個娃娃的神態都不一樣。
他把百子圖攤開放在桌上，用手指點著上面的娃娃一個一個地數。數到第十六個的時候，黎衍進來了。
黎衍看了一眼那幅百子圖。又看了一眼裝繡品的匣子。匣子是紅木的，角上刻了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他的手指在匣子上敲了一下，然後讓孫德勝去查。
孫德勝查得很快——針線局那邊一問就知道，是徐美人託她表姐做的。
黎衍沒有發怒。他只是讓內務府擬了一道旨意：徐美人御前失儀，降為采女，遷居冷香閣。她表姐調離針線局，去浣衣局當差。
百子圖沒有退回去，但也沒有留在偏殿。
孫德勝讓人把它收進了庫房，壓在了一堆舊布料底下。
訊息傳出去之後，後宮安靜了好一陣子。那些原本也想走這條路的人把準備好的禮物悄悄收了回去。
有人在永寧宮的牌桌上小聲議論，說皇上這是殺雞儆猴。
德妃摸了一張牌，沒有接話。
賢妃在校場上射箭，一箭正中靶心，回頭跟身邊的嬤嬤說：“蠢。送什麼不好送百子圖。那繡的是多子多福，她當五殿下是什麼？她又當自己是什麼？”
黎元並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那天晚上偏殿裡多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桌上那幅好看的繡品不見了。
他問汀蘭那幅畫呢，汀蘭說收起來了。
他哦了一聲，沒有追問。
他己經習慣了——有時候東西來了又走了，有時候人來了又走了。
他在冷宮裡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是所有東西都會留在你身邊。
不過也沒關係，他還有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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