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會話裡有話。誇你就是誇你，嫌棄你就是嫌棄你，不用猜。
德妃娘娘不太理人。黎元見過她幾次——在御花園裡，在太后冥壽的法會上，在宮道上。
每次都是遠遠地看見一個穿藕荷色衫子的身影，走得不緊不慢，身邊跟著個老嬤嬤。
他行禮叫她德母妃安，她點點頭，說五殿下好，然後就走了。
不會停下來寒暄，不會問他最近身子怎麼樣功課怎麼樣，也不會送他東西。
黎元起初以為德妃娘娘不喜歡他。後來有一次他在御花園喂鸚鵡，德妃正好從佛堂出來，站在迴廊上遠遠看了片刻。
他發現了，但沒有說話。
鸚鵡叫了一聲“元元好”，德妃聽見了，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輕，但確實是笑了。
黎元后來想，德妃娘娘不是不喜歡他，只是對所有人都一樣——淡淡的，遠遠的，像一幅掛在牆上的畫。畫很好看，但不跟人說話。
惠貴人娘娘總是低著頭，說話輕輕的。
黎元在宮道上碰見她的時候，她總是手裡端著什麼東西——有時候是一碟剛出鍋的糯米藕，有時候是一罐新炒的芝麻糊，有時候是給黎瑜新做的衣裳。
她行禮的時候腰彎得比別的妃嬪更深一些，聲音也更小一些。
黎元每次聽見她那聲“五殿下安”，都覺得她像是在跟一個比她大很多的人說話。
他收過惠貴人讓黎瑜轉交的點心——糯米藕、桂花糖芋苗、酒釀圓子，每一樣都做得小巧精緻，甜度剛好。
他知道這是西哥母妃的手藝，西哥的好廚藝就是從她那兒學的。
有一次黎瑜說漏了嘴，說母妃讓他多跟弟弟親近。
黎元聽了之後沒有說什麼，只是把碟子裡最後一塊糯米藕夾給黎瑜，說西哥你多吃點。
他知道惠貴人的親近不是真親近，是一種小心翼翼的示好。但他不介意。
前世他住在冷宮裡，連這種示好都沒有。有人願意對他好，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他都收著。
至於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低位妃嬪，黎元只有一個模糊的印象。
她們穿著差不多顏色的衣裳，梳著差不多樣式的髮髻，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也差不多。
有時候在御花園遇見，她們會特別熱情地叫他五殿下，問殿下今天吃了什麼殿下最近好像胖了些殿下衣裳真好看。
他每次都規規矩矩地回話，然後走開。
他能感覺到那些笑容底下有別的東西——不是壞心，是一種他看不太懂的渴望。她們看他的時候，眼睛裡的光跟看父皇的時候有點像。
後來他從孫公公那裡得知那個送百子圖的徐美人不見了，這種熱情也少了許多。
他隱約猜到了一些，但沒有人跟他解釋，他也沒有問。
他把這些觀察畫在系絡圖的一角——賢妃娘娘旁邊畫了一個太陽，德妃娘娘旁邊畫了一朵蘭花，惠貴人娘娘旁邊畫了一顆石榴。
太陽是暖的，蘭花是淡的，石榴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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