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帶葡萄，有時候帶新畫的畫，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把鸚鵡架拎過來讓鸚鵡陪黎元說話。
他開始認真地想一個問題——他到底想要什麼。
不是皇位。不是權勢。也許是別的什麼東西。
黎瑜在朝中還是沒有存在感。他年紀還小，沒有爵位沒有職銜，連太傅都只是按例授課。
大臣們提起西殿下，能想到的形容詞還是那三個：乖巧、省心、嘴甜。
他在宮道上遇見大臣，主動讓道，笑著叫一聲大人早。逢年過節給各宮送禮，他送得比誰都周全。沒有人覺得他有威脅。
但他有一個習慣。
他每天晚上睡前會坐在書桌前，把今天看到聽到的所有事情記下來。
沒有寫在紙上——寫下來會留下痕跡，他記在腦子裡。
誰的奏摺被父皇駁了，誰今天在迴廊上跟誰說了悄悄話，誰家的公子進了國子監，誰家的門生外放到了哪個地方。
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像一盤棋，每一顆棋子都擺在該擺的位置上。
他還小，不急，可以慢慢等。
但他知道等不是什麼都不做。該鋪的路要鋪，該埋的線要埋。
他需要很多很多棋子，關鍵時候才用得上。
但他最近發現自己的棋子在偏移——他自己在走神。
他每天去乾元殿的次數比他母妃石榴樹上的花還多。今天帶涼糕，明天帶芝麻糊，後天幫黎元看功課。
他對黎元說“我不會這道題”，然後兩個人頭碰頭地在書桌前坐半個時辰。
他把功課寫得漂漂亮亮，然後笑著說都是弟弟的功勞。
看著黎元那張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的小臉，他會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有用的。接近黎元就是接近父皇。
可他每次從乾元殿出來，走到無人處，笑容淡下來的時候，心裡有個聲音在問他：你真的只是為了那個目的嗎？他把那個聲音按回去了。
有一次，他站在惠貴人院子裡的石榴樹下，把一顆橘子剝完。橘子瓣碼在碟子裡，整整齊齊，每一瓣都朝同一個方向。
他拿起一瓣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真甜。
他忽然想起母妃說的話——“對五殿下好一點。”
母妃是讓他不要得罪五弟。
但他在想，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走到了那一步。
他把那顆橘子核吐在帕子裡，用力攥了一下。
然後他把帕子疊好放進袖子裡，重新掛上乖巧的笑，往乾元殿走。走之前他從小廚房帶了一碟新做的芝麻糖，黎元喜歡吃芝麻糖。
他走到乾元殿門口的時候，聽見裡面傳來鸚鵡叫——“之乎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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