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是在一陣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中醒過來的。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枕頭旁邊疊著昨晚那件緋色小袍，袍子上壓著一個紅紙包。
他揉了揉眼睛，把紅紙包拿起來。紙包不大，巴掌大小，捏在手裡有些分量。
紅紙上沒有寫字，只是整整齊齊地疊著，西角壓得平平整整。
他把紙包放在被子上，小心地開啟。
裡面是一塊玉佩，一塊小小的、剛好能握在掌心裡的玉。玉質溫潤，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通體沒有一絲雜色。光線照上去的時候整塊玉都在發光，像含了一汪乳白色的光暈。
正面刻了一個“元”字。
筆畫很簡單，但每一筆都刻得極深極穩——起筆藏鋒，收筆乾淨，轉折處剛勁有力。
黎元認得這筆跡。他在描紅本上描過無數次範字，那些範字都是父皇寫的，這個“元”字也是。
他把玉佩翻過來，背面刻了一枝海棠。
不是那種繁複的工筆海棠，是極簡的寫意——三片花瓣，一根枝條，三兩筆就勾出了整朵花的姿態。
海棠花的右下角有一行更小的字，刻的是：“歲在丁卯，元月朔日。”
他把玉佩握在手心裡。玉是涼的，但握久了之後漸漸生出了一層溫潤的暖意。
他用拇指摸了摸那個“元”字，摸了正面，又翻過來摸那朵海棠。
汀蘭推門進來的時候，看見五殿下正盤腿坐在床上，低著頭，一隻手攥著什麼東西貼在胸口上。她走近了才看清是一塊玉佩。
“殿下醒了怎麼不叫人？”她笑著去端熱水。
黎元把玉佩從胸口拿開，給她看：“這是父皇給我的。”
他的眼睛很亮，聲音裡帶著還沒完全散乾淨的睏意，但更多的是另一種東西——那種藏不住的、從心底裡冒出來的快樂。
他把玉佩翻過來給汀蘭看背面的海棠，又翻回去給她看正面的字，看了好幾遍之後他把玉佩套在脖子上。
紅繩是包在紅紙包裡的，剛好夠長，戴上去之後玉佩垂在胸口的位置，貼著中衣。
他把玉佩塞進衣領裡，涼了一下，激得他縮了縮脖子，然後暖了。
黎衍從御書房過來用早膳的時候，黎元正坐在飯桌前喝粥。他看見父皇進來，放下勺子，從椅子上滑下去跑過去。
“父皇看。”他把玉佩從衣領里拉出來，舉給父皇看。
黎衍低頭看了一眼：“戴好。別丟了。”
“不會丟。”黎元把玉佩重新塞進衣領裡，拍了拍胸口，確認它在。
然後他仰起頭看著父皇：“這個很貴嗎？”
黎衍沒有首接回答。
他在飯桌前坐下來，拿起筷子，說了句：“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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