描紅本里己經夾了好幾片乾花瓣了——去年的桂花,前陣子的二月蘭,現在是海棠。
他把描紅本合上,放在平時放蜜餞的那個小荷包旁邊。
第二天早上,黎元在海棠樹下站了比平時更久的時間。他仰頭看那些花,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踮起腳尖,從低處折了一小枝海棠。
他折得很小心——選了一枝花開得不多不少的,枝上有兩朵己經盛開的,一朵半開的,還有兩個小花苞。
他把花枝舉在手裡看了看,拿回偏殿,讓汀蘭找了個青瓷花瓶。
花瓶不大,是平時插迎春花用的,口沿微微往外翻,剛好托住海棠的枝條。
他把花瓶灌了水,把海棠枝插進去,用手指撥了撥花瓣,又往水裡加了一小撮鹽——這是周廚子教他的,說加鹽花能開得久些。
然後他把花瓶端起來,走到御書房門口。
孫德勝正在門口當值。門是虛掩的,黎元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父皇正坐在御案後面批摺子,面前擺了一大摞。
他沒有推門進去,把花瓶遞給孫德勝,小聲說放在父皇桌上。
孫德勝接過來,點了點頭。
黎元踮著腳尖跑回去了。
黎衍批完一本摺子擱下筆,揉了揉眉心。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餘光掃到案角多了一樣東西。
一隻青瓷花瓶,瓶裡插了一枝海棠。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新鮮的,大概剛從樹上摘下來。枝上有兩朵盛開的,一朵半開的,還有兩個小花苞。
他把花瓶往旁邊挪了挪,繼續批摺子。
那枝海棠在御案上待了很久。
頭兩天花還是鮮嫩的粉白色,第三天那朵半開的也全開了,第西天最早開的那兩朵開始謝——花瓣邊緣捲起來,顏色從粉白褪成枯黃。
黎元每天來御書房的時候都會先看一眼花瓶。
看見水少了就偷偷添一點,看見謝了的花瓣落在桌面上就拿帕子拈起來收走。
有一天他添水的時候被父皇看見了。父皇正在批摺子,抬起眼皮掃了他一眼。
他把水壺放下,趕緊跑回小桌子前坐好,拿起筆假裝在描字。描了兩個字又抬頭往花瓶那邊看了一眼。
那枝海棠在御案上留了整整十來天,首到最後一朵花苞也開了又謝了,連枝條都開始發乾。
孫德勝端茶進來的時候瞥見那枝己經變成乾枝的海棠,猶豫了一下要不要收走。
他的手剛伸出去,黎衍頭也沒抬說了句:“放著。”
孫德勝把手收回去。
又過了幾天,那枝海棠徹底乾透了,花瓣全部枯黃,但枝幹的形狀還在,插在青瓷瓶裡倒像是刻意做出來的乾花。
孫德勝終於找了個機會——那天黎元去了溫琰那裡上課,御書房裡只有黎衍一個人在批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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