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掀開帳篷簾子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拎著一樣東西——一個柳條編的小籠子。
他把籠子往桌上一放：“給你。”
黎元擱下筆。籠子裡蜷著一隻灰色的小兔子。很小，比他兩隻拳頭並在一起大不了多少。耳朵貼在背上，灰毛蓬蓬的，屁股圓滾滾的。
它縮在籠子角落裡，西條腿都壓在肚子底下，耳朵向後抿著，把自己蜷成毛茸茸的一小團。
它的身體在發抖，抖得柳條籠子跟著輕輕晃動，眼睛又黑又亮，往外瞪得大大的，眼珠子上的光在微微發顫。
籠子邊上擱了幾片菜葉，它碰都沒碰一下。
黎元把籠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兔子縮得更緊了些。他想伸手去摸它，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怕嚇著它。
黎昭站在旁邊——為了抓活的，他愣是用網兜在林子裡蹲了半個多時辰，把兔子從洞裡趕出來又追了好幾裡地。
他看著黎元把籠子挪到面前，把額頭貼在柳條上，輕輕對兔子說了句別怕。
“它還是活的。”黎元說。
“當然是活的。我答應給你活的不給你死的。”黎昭拍了拍手上的灰。
黎元抬起頭來：“大哥，它是不是餓了？但它不吃菜葉。”
黎昭彎腰看了看——那幾片菜葉還是他讓人從伙伕那裡要來的，兔子理都不理。
他出去從地上拔了幾根剛冒頭的嫩草芽塞進籠子裡。兔子的鼻子動了動，耳朵微微抬了一下，但還是沒吃。
黎昭走之後，黎元把籠子搬到帳篷裡最安靜的角落裡，把自己的手爐也放在籠子旁邊。
然後他端著自己的小凳子坐在籠子前面，開始對兔子說話。
他說你怕嗎，我也怕過。
又說這裡沒有人會打你。又說父皇其實很好的，大哥也很好，你以後就住在這裡。
兔子還是縮在角落裡，但耳朵從背上慢慢豎起來了一點。黎元對著籠子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傍晚時分兔子終於從角落裡挪出來了一點，試探著啃了一小口草芽，啃完之後又迅速縮回去了。
他高興壞了，跑去跟父皇說兔子吃草了。
黎衍正靠在帳篷裡的矮榻上翻軍報，頭也沒抬。
“養著吧。”頓了頓又說，“不許帶上床。”
黎元點了點頭，又跑回去了。
第三天啟程回宮的時候，黎元是抱著籠子上馬車的。車上多了幾把從南苑拔的新鮮草芽，用溼布包著。
回到乾元殿之後，他把兔籠放在偏殿最暖和的角落裡——就是冬天放炭爐的那個位置，窗臺上剛好能曬到太陽。
他從藤箱裡翻出以前墊手爐的那塊舊絨布，疊了好幾層墊在籠子底下。
又讓汀蘭找了個淺口的瓷碟子當水碗，自己拿手指試了試水溫才放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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