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含章殿裡,黎瑜也是這樣甜甜地叫他“弟弟”。那時候黎瑜也是這樣把蜜餞遞到他嘴邊,笑得虎牙尖尖的,在他最不設防的時候把門關上,把他鎖在裡面,每天來送吃的,像喂一隻關在籠子裡的寵物。
但這一世不一樣。
這一世西哥沒有把他關在含章殿裡,沒有和太子聯手,沒有在他病得昏昏沉沉的時候端著藥碗一勺一勺地喂他。
這一世的西哥只是每天來,帶著吃的,陪他描字,給他講功課,幫灰團梳毛,下雨天淋溼了半邊身子也要把芝麻糖裹在油紙裡護得好好的。
黎元心裡的那根弦,在這日復一日的熱情裡一點一點地鬆了。
他開始相信,西皇兄是真的喜歡他。
有一回黎元在描紅本上寫“瑜”字。
這個字筆畫多,左邊的王字旁還好,右邊的“俞”字上半截怎麼都寫不好,不是太寬了就是太窄了,連寫了三個都不滿意。
黎瑜在旁邊看著,把自己的筆遞過去,說用這支,這支筆鋒細,寫複雜的字好掌握。
黎元接過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西哥的手指,西哥的手是溫的,不像太子的手那樣涼得讓人心裡發緊。
他低頭試了一下,果然好寫了許多,抬起頭來對黎瑜說了句“西哥你真好”。
黎瑜當時正在旁邊剝橘子,聽見這話手頓了一下。橘子汁從指縫裡淌出來,他趕緊低頭把橘子放在桌上,拿帕子擦了擦手。
黎元己經繼續低頭寫字了,耳朵尖有一點紅。
黎瑜把橘子掰成兩半,大半給了黎元,小半自己吃了。
他把橘子瓣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橘子是甜的,但不知道為什麼舌根有點發澀。
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屋裡,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沒翻完的摺子。
摺子是吏部的人悄悄送來的,上面列了幾個即將空缺的職位。
他讓人提前把這些職位理清楚,等父皇下旨的時候他的人就能搶到先機。
這些資訊最初的來源,是黎元今天無意中提了一句“父皇最近在看河道的摺子”。
他拿起筆想在這份摺子上做個標記,筆懸在紙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黎元把筆還給他的時候,那雙眼睛乾乾淨淨地看著他,說“謝謝西哥”。
他把筆擱下了。過了一會兒又把筆拿起來,繼續寫。
寫完把摺子合上放在一邊,靠在椅背上看著桌上那半塊沒吃完的橘子。橘子皮己經幹了,蜷成了一團褐色的硬殼。
他覺得自己應該高興——接近黎元的計劃執行得很完美,資訊在穩定地流過來,每一條都準確,每一條都有用。
可他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不想看那半塊橘子了。
他把幹橘子皮扔進紙簍裡,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石榴花的香氣。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石榴樹,站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