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帶黎元去校場看練兵，是在一個日光很好的上午。
那天兵部沒有急報，早朝散得早，他讓人去乾元殿問了一句——想不想看大哥練兵。
黎元剛描完今天的字，把筆往筆山上一擱，跑進偏殿換了件利落的靛藍短襖，讓汀蘭幫他重新梳了頭髮，然後抱著手爐跑到宮門口。
過了一會兒又折回去，把灰團也揣上了。灰團被他養熟了，揣在袖子裡也不掙扎，只露出兩隻耳朵從他袖口處探出來。
孫德勝在後面跟著，心裡首犯嘀咕——帶兔子去看練兵，五殿下大約是頭一個。
校場在皇城西北角，比太和殿前的廣場還大，沙土地上踩滿了馬蹄印和兵靴的凹痕。
西面立著木柵欄，柵欄上插了各色令旗。
靠東側是箭靶區，幾十個草靶排成一排，己經有禁軍正在拉弓試射；西側是騎兵演練場，馬蹄踏得沙土飛揚。
黎昭把黎元領到檢閱臺上。那臺子是木頭搭的，比校場地面高出一丈多，視野能覽遍整個校場。
臺上己經擺好了桌椅和點心，小凳子是黎昭讓人現搬的，椅子上鋪了厚墊子。
黎元在小凳子上坐下，灰團從他袖子裡拱出來，蹲在他膝蓋上。
他把手爐放在一邊，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黎昭走下檢閱臺，翻身上馬。
黑風在校場邊上等了片刻了，看見主人來了，昂起頭打了個響鼻。
黎昭今天穿的是戎裝——銀甲在日光下明晃晃的，腰間掛了箭囊，手裡提著那把鐵胎弓。
他策馬入場的時候，正在各自操練的禁軍自動分列兩邊，給他讓出一條道來。
馬蹄踏在沙土地上，沉悶有力。
他先是演示騎射。
黑風在場中疾馳，他踩在馬鐙上身體微微前傾，從箭囊裡抽出三支箭，第一支射向最遠的草靶正中紅心；第二支緊接著飛出去，劈開了第一支箭的箭桿釘在同一個靶心；第三支在馬匹轉向的間隙射出，打飛了場邊一根豎著的木樁上放的一枚銅錢。
三支箭射完，黑風剛好跑完一整圈回到原處。
場邊的禁軍齊齊喝了一聲彩，聲浪震得柵欄上的令旗都在抖。
黎元趴在欄杆上，嘴巴微微張著，眼睛瞪得溜圓。灰團的耳朵都豎起來了，大概是被喝彩聲嚇了一跳。
然後黎昭又演示了槍術和刀術，最後讓禁軍列陣操練了一回騎兵衝鋒。馬蹄聲從校場東頭滾到西頭，像悶雷碾過沙土地。
黎元從頭到尾沒有走神，連灰團從他膝蓋上跳下去蹲在椅子上他都沒發覺。
操練結束之後，黎昭把馬交給親兵，大步走上檢閱臺。
他渾身是汗，銀甲在日光下蒸騰出一層熱浪，頭髮被汗水打溼了幾綹貼在額角。
他走到黎元面前，還沒開口，黎元就從小凳子上站了起來。
“大哥好厲害。”他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真的好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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