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些話加在一起也沒有這幾個字的分量。
他把手在戰袍上蹭了蹭，又撓了撓後腦勺，不知道該怎麼接，嗯了一聲說還行吧。
灰團從椅子上跳下來，跑到黎昭的戰靴旁邊，仰頭聞了聞他靴面上的銅釦。
黎昭低頭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黎元。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場操練比打了勝仗還值。
練完兵，黎昭在檢閱臺旁邊的水缸裡舀了瓢涼水，兜頭衝了一下臉，又拿袖子擦了一把，一屁股坐在臺階上。
銀甲卸了放在一邊，身上只剩一件被汗浸透的玄色中衣。
他正低頭擰袖子上的水，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黎元端著一杯茶走過來。茶杯是他自己平時用的那隻，上面畫了兩條小紅魚。
茶湯顏色略深——是他現泡的，茶葉又放多了。
他把茶杯端到黎昭面前，另一隻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帕子。
帕子是新的，不是他平時自己用那塊繡了小紅魚的舊帕子，是一塊靛藍色的新帕子，料子是內務府新送來的，角上光光的什麼也沒繡。
他把帕子遞到大哥面前。
那雙拿帕子的手很小，指甲粉粉的，指節上還有今天描字時蹭上去的墨印，洗了兩遍也沒完全洗掉。
黎昭看著那塊帕子，沒有馬上接。
他用的都是賢妃給他備的帕子——賢妃的女紅一言難盡，帕子上繡的蘭花歪歪扭扭，他在北境的時候擦了汗隨手塞在盔甲裡也不心疼。
可面前這塊帕子是新的，疊得西西方方，連邊角都壓得平平整整。
黎元大概是找了好久才從自己的帕子裡挑了一塊最好的。
他把帕子接過來，胡亂在臉上擦了幾下。
帕子太乾淨了，他擦完汗看著帕子上沾的灰印子，有點心虛：“弄髒了。洗了再還你。”
黎元搖了搖頭：“不用還。給大哥的。”他的話乖巧得不像話。
黎昭把帕子疊好塞進懷裡。他的動作很粗，但疊帕子的時候手指比平時放輕了些，沒有把帕子揉成一團，而是照著黎元疊的印子重新疊好。
他喝了一口黎元端來的茶，又苦又澀——茶葉放多了，水溫也高了。但他還是嚥下去了。
他把杯子擱在臺階上，看著校場上的沙土地被日光曬得發白，心裡想著一件事：這塊帕子他得留著，供起來。
他把那杯苦茶又端起來喝了一口，說茶不錯。
黎元站在旁邊，眼睛彎了一下。
那天黎昭回宮之後，賢妃看見他換了件乾淨衣裳，懷裡卻揣著塊皺巴巴的帕子，問他又從哪兒撿的。
黎昭說小五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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