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昭脾氣暴,在朝堂上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跟兵部尚書吵過軍餉,跟戶部尚書吵過糧草撥付,跟吏部尚書吵過武官考核。
有一回在早朝上,他跟一個言官因為北境換防的事頂起來了,嗓門大得把殿角的宮燈都震得微微晃動。
他說話首,不繞彎子,誰惹了他他就懟回去,從來不給誰留面子。
那天早朝,議題本來說的是秋稅。
戶部尚書報完數目之後,一個御史出班奏事。這個御史姓孫,平時不怎麼發言,在都察院裡沒什麼存在感。
他先鋪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場面話,然後忽然話鋒一轉,說五殿下長住乾元殿雖無不妥,然皇子教養事關國本,陛下對五殿下寵愛有加,臣等無不歡欣。只是五殿下身體羸弱,將來恐怕難當大任,陛下是否該早些為五殿下另作打算,以免日後有礙儲君之位。
殿裡安靜了一瞬,這話說得巧——表面上是在為五殿下著想,實際上是在說五殿下身子不行,不該佔著乾元殿的位置。
幾個大臣悄悄拿眼去瞟龍椅旁邊的小凳子。小凳子上今天沒有人——黎元昨晚咳了半夜,黎衍讓他多睡會兒。
黎昭站出來了。
他出列的時候靴子踩在金磚上格外響,盔甲沒穿,但一身的火氣比穿盔甲還嚇人。
他在孫御史面前站定,比他高了整整一個頭。
他低頭俯視著那個乾瘦的言官,開口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說孫大人剛才說五殿下身體羸弱,你瞭解他嗎?你怎麼知道他羸弱?別張嘴就來。
又說你說他恐怕難當大任——他才七歲,一個七歲的孩子在冷宮裡活了六年,沒餓死沒凍死,好不容易被父皇接進乾元殿養好了些,你在這朝堂上說他要另作打算。
你的打算是什麼,把他送回冷宮去嗎?
最後一句話他說得很輕,但殿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孫御史的臉白了,嘴張了好幾下想說什麼,一個字也沒憋出來。幾個言官面面相覷,有人想出來打圓場,被黎昭一個眼神瞪回去了。
黎衍坐在龍椅上從頭到尾沒有打斷。
等黎昭說完了,他才開口,語氣很淡,只說了西個字——此事不提。
散朝之後,黎昭大步走出太和殿。
在迴廊上趙明遠追上來,說你今天把孫御史的臉都懟到牆上了,他回去怕是要上摺子彈劾你。
黎昭說讓他彈劾,正好,我再給他加幾條。
趙明遠看著他,覺得這人大概是沒救了。
黎昭去了乾元殿。黎元剛起來,正坐在桌邊喝粥。
他看見大哥大步走進來,放下勺子叫了一聲大哥。
黎昭看著他,想到剛才那個孫御史說的話,胸口那股火又竄了一下。但他把火氣壓下去了。
他走到飯桌前,在黎元對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還沒吃完的早膳——粥喝了半碗,蝦餃吃了兩個,蛋羹還沒動——然後說了句:“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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