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之前又回頭補了一句：“別怕那些人。”
他知道黎元現在沒聽見那些話，但他也知道那些話遲早會傳到黎元耳朵裡。
他不願意讓黎元聽到那些話，連想都不能讓他想到。
黎元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門口。大哥的背影己經走出迴廊了，靛藍色的武服被風吹得鼓起來。
他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跑回桌邊繼續吃蝦餃。
灰團在他膝蓋上蹬了一下腿，他低頭摸了摸灰團的耳朵，說大哥今天是不是不開心。
灰團沒有回答，但他心裡有了一個答案——大概是不開心的，但他來的時候還是壓著脾氣。
是為他壓的。
黎昭的關心從來不繞彎子。
有一回黎元病剛好些，瘦了一圈，下巴又尖回去不少，手腕上新長出來的那點肉全沒了。
他正蹲在兔籠前面給灰團梳毛，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兩截細得像蘆柴棒的手臂。
黎昭推門進來，在他面前蹲下來，把他的手從兔籠里拉出來，捏了捏他的手腕。
大拇指和食指圈上去還有餘量。
他皺著眉看著那隻細手腕，眉頭擰成一個結。
“又瘦了。”
“沒有。”黎元把手抽回去，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蓋住手腕。
“瘦了就是瘦了。這手腕比灰團的後腿還細。”黎昭從懷裡掏出一包肉乾，是賢妃給他做的，讓他練完刀餓了嚼著吃。
他把肉乾放在桌上：“多吃點肉。每天練完弓吃一根。不長肉拉不動弓。”
黎元看著那包肉乾點了點頭。肉乾是用牛肉切成厚片風乾的，聞著有股醬香和炭火的焦味。他拿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好一會兒才嚼軟。
又有一回入秋之後天氣轉涼，黎元去校場看練兵的時候只穿了件薄夾襖，連斗篷都沒披。校場上風大，吹得他額前的碎髮全豎起來了，鼻尖凍得通紅。
黎昭從馬上下來，大步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那件薄夾襖：“這麼冷穿這麼少？手爐呢。”
“手爐在偏殿，出門的時候忘了。”黎元把手往袖子裡縮了縮。
黎昭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兜頭披在黎元身上。外袍很大，靛藍色的武服披在黎元身上拖到了地上，袖子長出一大截，
他把袖子往上挽了好幾道才露出兩隻手。
領口太大，灌風，他把領口往裡攏了攏，整個人像裹在一面靛藍色的旗子裡，只露出一張凍得通紅的小臉：“大哥不冷嗎？”
“不冷。剛練完刀，熱得很。”他說完就打了個噴嚏。
黎元仰頭看著他。他沒有戳穿大哥的謊話，只是伸手抱住了大哥的腿。
外袍上全是大哥的味道——不是父皇的龍涎香，是一種更粗糲的、混著汗水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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