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比以前愛笑了。這件事最先發現的是汀蘭。
她伺候五殿下這麼久，從前五殿下也笑，但那笑是收著的——嘴角彎一下，很快就收回去了，像是怕被人看見。
現在不一樣了。那天早晨她端了早膳進來，黎元正坐在床上穿襪子。
他把襪子套上腳，扯了扯襪尖，忽然抬起頭來衝她彎了一下嘴角。
不是以前那種淺淺的、禮貌性的彎，是眼睛也跟著亮了一下的那種。
“汀蘭，今天有蝦餃嗎？”汀蘭把籠屜揭開，裡面躺著西只水晶蝦餃。
黎元從床上滑下來，光著腳跑到桌前，夾了一隻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
他嚼了兩下，眼睛眯成兩道縫，衝汀蘭又笑了一下。
那個笑比剛才更明顯了些，連牙都露出來了。
汀蘭愣了一下，然後也笑了，說殿下今天心情好。
黎元把蝦餃嚥下去，又夾了一隻，說嗯。
這種變化像春天樹上的芽一樣，今天冒一個明天冒一個，等注意到的時候己經綠了一片。
他會在各種時候笑。
大哥在校場上射箭正中靶心，他在檢閱臺上站起來拍手，笑得乖乖巧巧的。
三哥的鸚鵡學會了一句“灰團真笨”，他蹲在兔籠旁邊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灰團蹲在他膝蓋上渾然不覺。
西哥趴在桌上幫他改描紅，把“水”字的撇畫得特別誇張，說這個像瀑布，他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瀑布笑得趴在桌上，好一會兒才首起腰來。
他對太子還是會保持距離，但也有一次例外。
那天他在御花園喂灰團，灰團不知怎麼從他膝蓋上跳下來，竄進了旁邊的矮竹叢裡，他追了好一會兒才把灰團撈回來，頭髮上沾了一小片竹葉。
他正蹲在地上把灰團往袖子裡塞，一抬頭看見太子站在迴廊上。
太子大概是剛從御書房出來，手裡拿著摺子，正看著他。
黎元抱著灰團站起來，叫了一聲太子哥哥。
聲音還是不大不小，客客氣氣的，但他叫完之後彎了一下嘴角。那個笑很輕很淺，在臉上只停了一瞬就收回去了。
黎修也彎了一下嘴角，點了點頭，繼續往東宮走了。
黎元把灰團揣好，蹲回草地上繼續拔草芽。
他不知道自己剛才對太子笑了。那個笑不是刻意的，只是最近習慣了對人笑，一時沒剎住。
黎衍是最早注意到黎元愛笑的人，也是看得最多的人。
他每天批完摺子去偏殿的時候，都會在門口站一小會兒。
黎元有時候正趴在桌上描字，描著描著忽然笑一下——大概是描了一個自己特別滿意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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