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叫了一聲父皇,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跟在他身後進了殿。
黎衍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孩子走路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點沒消乾淨的笑意,好像剛才那隻笨兔子的事還在腦子裡轉。
他把手放在那顆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轉身繼續走。
孫德勝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在心裡笑了笑。
五殿下最近笑了多少次,每次都是對著誰——他早就不記了。因為次數太多,記不過來了。
黎元的話也多起來了。
以前他說話是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能點頭搖頭解決的事絕不多說半個字。
現在他會主動跟父皇說今天做了什麼、看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溫先生講了什麼新典故、灰團又學會了什麼新動作。
他現在每天從溫琰那裡下課回來,先跑去跟父皇報一遍今天的功課,再去喂灰團,再去逗鸚鵡,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他說得顛三倒西的。
先講溫先生今天教了《爾雅》釋草篇,裡面有一種草叫“卷耳”,可以入藥,然後忽然跳到灰團今天打了個噴嚏,然後跳到御花園的柳樹上有隻鳥窩,然後跳到大哥今天在校場上教了他怎麼用腿夾馬肚子。
一件事還沒說完就跳到另一件事,中間的邏輯只有他自己能理清楚。
但黎衍會聽完。他坐在御案後面,手裡還拿著摺子,但眼睛看著面前那個手舞足蹈的小人,等他把所有的話都倒完。
有時候黎元說到一半卡住了,想不起來接下來要說什麼,急得皺起眉頭。
黎衍也不催,就等著他把那個詞想出來。
有一回黎元跟他講溫琰講的水利課,說黃河的水為什麼是黃的,因為上游的泥土被水衝下來了。
他講得磕磕絆絆,把“泥沙沉積”說成了“泥巴沉在底下”,把“河床抬高”說成了“河底子長高了”。
講完之後他抬頭看父皇,等父皇說他講錯了。
黎衍沒有糾正他,只是問了一句——那溫先生有沒有說怎麼治。
黎元想了想說有,要種樹,把上游的樹種好了泥土就不被沖走了。
黎衍點了點頭,說對,又問了一句——還有呢。
黎元又想了想,說還可以挖渠把水分流,像上次父皇講的漕運那樣。
黎衍把摺子放下,給他講了什麼叫“束水攻沙”。
黎元的書單也在擴充套件。
以前他只翻那幾本——《山海經》、《千字文》、《爾雅》,描紅本翻來覆去用,系絡圖畫了又畫。
現在他的桌上多了好些新書。
溫琰給他開了一本《詩經》,專挑那些有草木蟲魚的詩篇講,他聽完之後回來就在描紅本背面畫了一隻關關雎鳩,畫完拿去給灰團看。灰團聞了聞紙上的墨味,打了個噴嚏。
太子送的水利圖冊他翻了又翻,遇到看不懂的字就在旁邊畫圈圈,攢夠了拿去問溫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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