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沒有去劉大勺那裡吃飯。周大柱從前線方向回來了一趟，是奉命回來取備用箭簇的。
黎元拉住他問前面怎麼樣。
周大柱說今天打得很兇，北狄人好像憋了一股勁，衝了好幾次陣。
黎元問陛下呢？
周大柱說陛下在中軍督戰，暫時沒事。
但他說“暫時”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不太對，說完就匆匆拎著箭簇上馬走了。
黎元站在營門口看著周大柱的背影在官道上越來越小，心裡的那隻小蟲變成了錘子。一下一下，敲得他胸口發悶。
他站了很久，首到老馬頭從馬廄裡出來喊他進去暖和暖和，他才回過神來。
傍晚收兵的時辰到了，他照常站在營門口等。天際線上出現了第一匹馬的影子，然後是第二匹，然後是那面玄色大旗。
他踮起腳尖，看見父皇騎在馬上，戰甲上濺了不少泥點，但人還在，馬還在。
他的心跳緩了一瞬，但沒有完全鬆下來。
黎衍翻身下馬，走到他面前。
他仰起臉小聲叫父皇，黎衍低頭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說手怎麼這麼涼？
他說剛在外面站了一會兒，然後跟在父皇旁邊往回走，一邊走一邊報今天的流水賬——幫老馬頭給黑風換了藥，幫文書抄完了糧草單子，劉大勺今天燉了排骨湯。
黎衍聽著，嗯了一聲。
走了幾步之後，黎元忽然說了一句父皇明天打仗小心一點。
黎衍腳步頓了一下，低頭看他。
黎元仰著臉，眼睛裡的神色讓黎衍覺得有些陌生——不是恐懼，不是撒嬌，是一種他從未在這個孩子眼裡見過的、像是己經知道會發生什麼卻又不敢說的東西。
黎衍看了他片刻，說知道了。
那天夜裡黎元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
他把描紅本翻出來想描幾個“安”字，描了三個，每一個都下筆不穩，最後一筆收得太快了。
他把描紅本合上，把玉佩從衣領裡掏出來攥在掌心裡，看著帳頂。帳頂的粗布被風吹得一鼓一鼓的。
他想：前世父皇沒有回來。這一世父皇還在。
但如果歷史的軌跡真的不會改變——他把玉佩攥得指節發白。
不行！一定會不一樣的！
上一次他在冷宮裡等，等來了父皇的死訊。這一次他不會傻等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