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大營門口，營地裡己經亮起了火把。
劉大勺站在伙伕帳前，看見擔架抬進來的時候他手裡的燒火棍掉在了地上。老馬頭從馬廄裡跑出來，把柵欄門推得哐當響。周大柱——他沒死，他在另一路潰兵裡被打散了，剛回到大營，左臂上纏著繃帶——看見擔架的時候整個人愣在原地，然後大步跟了上來。
黎衍被抬進大帳。鄭院判讓所有人都出去，只留了兩個幫手。
他把斷箭拔了出來，把傷口縫合好，又把肋側的傷重新清創。
黎元被攔在帳外。他沒有鬧，只是蹲在帳門口，固執地守著。
黎昭在帳裡幫鄭院判按住父皇的手腳，等傷口處理完了他才走出來。
帳簾掀開的時候天己經快亮了。他看見黎元蹲在帳門口，頭一點一點地在打瞌睡。
黎昭彎腰把他從地上撈起來。黎元一下子驚醒，手本能地抓了一下黎昭的衣襟。
大哥。父皇呢？
黎昭說父皇沒事，睡著了。
他把黎元帶進大帳旁邊的小帳，放在行軍床上。
黎元攥著他的衣襟不放，說大哥，父皇真的沒事嗎？
黎昭說真的。
黎元把手鬆開，靠在枕頭上，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黎昭在旁邊坐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他就撐不住闔上眼了——眼睛閉得緊緊的，睫毛還在微微發顫。
黎昭把他蹬掉的毯子重新蓋好，輕輕摸了摸他的傷痕累累的臉。
黎元只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就醒了。天還沒亮透，他翻身起來，第一件事就是往大帳跑。
大帳裡點著燈，藥味很重。黎衍躺在床上，左腿被棉布裹得嚴嚴實實，肋側的傷口也重新包紮過。
臉色還是白，但額頭上沒有昨晚那麼燙了。
黎元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在床邊的小凳子上坐下，把手伸進被子裡握住了父皇的手。
父皇的手還是涼，但比昨晚的涼不一樣——昨晚是冰得刺骨的涼，現在是那種失血之後溫溫的涼。
從那天起黎元就沒有離開過大帳。
白天他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把描紅本攤在膝蓋上描字，描幾個字就抬頭看一眼父皇。
有時候他探探父皇的額頭，有時候把父皇乾裂的嘴唇用溼帕子潤一潤。
鄭院判來換藥的時候他就站在旁邊遞棉布遞藥酒，學得飛快。
晚上他就蜷在旁邊的行軍榻上。行軍榻很窄，他本來就小，縮成一小團剛好。
但每次半夜鄭院判來檢視情況的時候，都發現那孩子不在行軍榻上——他坐在床邊的小凳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一隻手還攥著父皇的手指。
有一天晚上黎昭巡完營回來，掀開帳簾往裡看了一眼。黎元正趴在父皇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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