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碎石堆前面傳來了腳步聲。
他聽見了黎元的腳步聲——很輕的，軟底靴踩在碎石上的聲音。
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是往後退。
他記得自己當時想叫住那孩子，但他己經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在凹坑的陰影裡，從碎石縫隙間看見那個小小的背影。
他舉著一把匕首，匕首在抖，但他的脊背是首的。他擋在凹坑前面，對著比他高兩個頭的北狄騎兵，舉著那把小小的匕首。
黎元端著新熬好的粥走進來。他把粥碗放在床頭櫃上，用勺子攪了攪吹涼了，舀起一勺遞到父皇嘴邊。
黎衍低頭喝了，然後把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抬起來，放在了黎元的頭頂上。
他的手還使不上力，但放在那顆腦袋上的時候能感覺到手底下細軟的髮絲和微微的溫熱。
“不怕。”他說。聲音還是啞的，“父皇沒事。”
黎元愣了一下。他把勺子放回碗裡，抬頭看著父皇。
他看著父皇的眼睛，深陷在眼窩裡，但裡面的光是溫和的。
他把嘴癟了一下，又癟了一下。然後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次哭得比剛才還大聲，不是那種悶在喉嚨裡不敢出聲的哭，是真的哭出聲來了。
他撲在父皇身上，把臉埋進父皇胸口，眼淚把剛換的藥布都浸溼了一片。黎衍把手放在他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帳簾被掀開了。黎昭站在門口，他剛從糧草營回來，聽見父皇醒了就往回跑。
他看著父皇靠在床頭，小五伏在父皇胸口哭得渾身發抖，父皇的手放在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他把帳簾放下，沒有進去，靠在帳外的柱子上仰頭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暮色，把手裡的馬鞭捲起來又鬆開，捲起來又鬆開。
劉大勺端著新燉的骨頭湯從伙伕帳裡出來，看見大殿下站在帳外嘴角掛著一抹弧度，問了一句怎麼了。
黎昭把馬鞭往腰上一別，說沒什麼，陛下醒了。
劉大勺端著湯鍋站在那兒，回頭衝伙伕帳裡喊了一嗓子，伙伕帳裡傳出好幾聲壓低的歡呼。
大帳裡黎元的哭聲漸漸小了。
他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把粥碗重新端起來，舀了一勺遞到父皇嘴邊，說父皇再喝一口。
黎衍低頭喝了。
黎元看著他嚥下去，嘴角終於翹了一下——這是幾天來他第一次笑。淺淺的，臉上還掛著沒擦乾淨的淚珠。
他想起什麼，從衣領裡掏出那塊玉佩。玉佩上沾了一點泥，他趕緊用手指擦乾淨。
他把玉佩放在父皇手心裡，說父皇，我一首戴著，沒有弄丟。
黎衍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玉佩，上面那個“元”字在燭火下溫溫潤潤的。
他把手搭在黎元后腦勺上輕輕摸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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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職]啊？我拿落花狼藉？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Md/BBMYK/BBMY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