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衍的傷在鄭院判的調理下慢慢好轉。肋側那道最深的刀傷開始結痂，腿上斷箭拔出來後傷口也沒有再紅腫。
鄭院判每天來換兩次藥，每次來的時候都發現五殿下己經守在床邊把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藥碗溫在炭爐上，棉布剪成了合適的大小，擦汗的帕子疊得西西方方放在床頭。
黎元承擔起了照顧父皇的所有瑣事，喂藥這件事他做得最熟練。
父皇靠坐在床頭，他把藥碗端過來，先用勺子攪兩下散熱，再舀起一勺放在嘴邊吹兩下，然後遞到父皇嘴邊。
動作很慢，每一勺都要確認父皇嚥下去了才舀下一勺，偶爾藥汁從父皇嘴角溢位來一點，他就趕緊拿帕子擦掉。
換藥這件事他做得笨拙一些。
鄭院判第一次讓他幫忙換藥的時候，他看著父皇肋側那道還在癒合的傷口，手有些抖——他不怕父皇的血，怕自己手重了弄疼父皇。
他把舊棉布一圈一圈地解下來，動作輕得像是在揭蝴蝶的翅膀。
舊棉布上沾了藥膏和血漬，他拿下來之後放在銅盆旁邊，然後接過鄭院判遞來的新棉布，照著鄭院判說的位置，一圈一圈地纏上去。
纏到最後一圈的時候打了結，結打得太鬆了，他趕緊用手指按住重新打了一個，又太緊了，只好拆了再來。
鄭院判在旁邊看著這孩子跟一個棉布結較了半天的勁，沒有說話。
黎元終於在第三次把結打得剛好不鬆不緊，然後他把父皇的衣襟拉好，被子拉上去蓋住胸口，仰頭問父皇，你疼不疼？
黎衍說不疼。
他鬆了一口氣，在旁邊站了片刻，確認自己纏的棉布沒有滑脫，才放心地去收拾換下來的舊棉布。
有一天傍晚鄭院判來換藥的時候，黎元正蹲在帳外幫劉大勺剝蒜。
劉大勺說今晚燉排骨湯，多放蒜驅寒。
黎元蹲在那裡剝了半碗蒜，手指上全是蒜皮。
鄭院判走過去的時候，黎元抬頭叫了聲鄭爺爺好。
鄭院判蹲下來看了看他的手——虎口上那道韁繩磨出來的血痕己經結痂了，手指上的泥也洗乾淨了。
他點了點頭，站起來走進大帳。
換完藥之後，他對黎衍說了句：“五殿下比剛來北境的時候瘦了，但精神倒還好。陛下，這孩子比臣想象的要結實。”
黎衍靠在床頭，看著帳簾外面那個正在把剝好的蒜遞給劉大勺的小身影。
他說：“他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勇敢。”
而那些士兵們也終於知道了小元的真實身份。
其實早有猜測——一個能在大帳裡幫陛下磨墨的小侍從，一個能當著將領的面提出自己意見的人，一個讓禁軍統領趙明遠親自在外圍佈崗的人，一個讓大皇子心心念唸的人，怎麼可能是普通小兵。
但真正確認是在陛下被抬回大營之後——孫德勝從京城快馬趕來了。他一到營地就首奔大帳，掀開帳簾看見黎元正趴在父皇床邊睡著，喊了聲“五殿下”，嗓子都劈了。
這一聲“五殿下”被帳外計程車兵聽見了，然後傳遍了整個大營。
鐵牛是最先知道的，他年齡也不大，和小元聊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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