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荷將心裡盤旋了許久的那個疑問首接問了出來。
“方娘子,令尊的名號,我在汴京亦有耳聞。
你有這等手藝傍身,又有方家這塊招牌,為何不自立門戶?”
方蘊正拿著抹布擦著案臺,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
唇角牽起一抹苦笑,“季掌櫃是爽快人,我也不說虛話。在汴京這地界開食肆,哪裡是光有手藝就行的?
鋪面要銀錢,採買要人脈,上下打點要通路子。便是街面上的潑皮無賴上門滋擾,都得有本事應付過去。”
回憶起父親的經歷,方蘊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家父那般手藝,到頭來還不是被人排擠得站不住腳,只能背井離鄉。他老人家尚且如此,何況我?”
季荷聽著也心有慼慼。
她從橋市擺攤、樊樓做工一路走到今天最是清楚。
獨力撐起一間食肆要操的心費的神,遠比當初給人幹活多出數倍。
方蘊低頭看向自己的一雙手,指腹與虎口覆著一層薄硬的繭,難為情道:“再者說,我這性子也當不了掌櫃。我遇著事不愛爭辯,受了委屈也只往灶臺後頭躲。
做菜只要有手藝,沉得下心就行,開門做生意卻要八面玲瓏,迎來送往都得周全。我見了生人都話少,哪裡撐得起一間館子的門面。”
說起自己的短處,她毫無隱瞞。
季荷聽完,心裡卻不由得又對她添了幾分看重。
手藝好又人品貴重的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那方娘子為何來我這裡?”季荷又問道,“汴京城中比季家食肆大的酒樓比比皆是。以你的手藝,去南宴正店當個大師傅綽綽有餘。”
方蘊抿唇一笑,認真地看向她。
說了一句讓季荷意料之外的話。
“您恐怕不知道,季家食肆在外早己聲名鵲起了吧?”
季荷微微一怔。
這她確實沒有想過,她日日在食肆周旋,哪有空去聽外界的聲音。
季家食肆雖然自開張來生意不差,說到底不過是個臨街的小館子。
這段時日倒是接待了不少士人京官,可論門面論排場,哪一樣也比不過那些掛彩樓歡門的正店。
如何能入得了方蘊這樣人的眼?
方蘊見她似有不解,便接著說了下去:“這段時日我在汴京,輾轉看了多家酒樓,不怕季掌櫃笑話。
只是這些酒樓大多以本地的改良口味為主,做出來的南宴總要在裡面揉幾分北地偏好,方能迎合汴京食客的舌頭。”
“我一個初來乍到的外地人,對本地口味實在不如那些久居汴京的師傅們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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