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先生，稍坐。我向你打聽個人。”
她將帖子往前推了推，“新任的禮部員外郎，淮上來的陸謙陸大人，先生可認得？”
陳秀才聞言，眼睛頓時亮了。
他是讀書人出身，別看平日裡記賬沉默寡言，可一提起文壇上的名流才子，便收不住口。
他把賬本往腋下一夾，湊到櫃檯前，興致勃勃地打開了話頭。
“如何不認得。陸謙陸伯亨，如今汴京文壇的新貴。
寒門出身，淮上耕讀出來的，家中三代務農，就出了他一個讀書人。
前年科舉一甲二甲及第，殿試文章一出來便在士林傳遍了。
策論針砭時弊，字字紮實，沒有半分虛浮的館閣氣，連官家都當著朝臣的面誇過。”
他看著季荷手中捏著宴席單子，頓時瞭然，笑道：“這位陸大人為人和他的文章一樣，不卑不亢，也不攀附。
白時中能請動他，多半是費了不少心思的，汴京城裡想請陸謙吃飯的人怕是能排到南薰門外去。
可他一概推了，說是不慣應酬。白時中能讓他點頭，多半就是衝著這頓飯的名頭。”
“淮上風味？”季荷接道。
“正是。”陳秀才點頭，看了一眼帖子上的小字，“這位陸大人出了名的念舊。
聽說他來京上任時，別的行李一概從簡，唯獨從老家帶了兩壇醬菜和一袋蒲菜乾，說是離了這口就吃不下飯。白郎中這是投其所好。”
季荷聽完，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那行小字上。
若細到淮上，那便不止是尋常的淮揚菜那麼簡單了。
淮揚是個大稱呼，揚州、淮上、潤州各有側重。
揚州偏精緻細膩，講究刀工和湯底，
潤州靠江，善烹江鮮。
淮上則更重本味，菜風樸實厚重，善於用醬清和糖色調和。
口味比揚州略重，少了幾分精巧，多了幾分醇厚。
陸謙是淮上人，又特意叮囑“忌繁飾擺盤”“地道家常”。
那這場席面的路數就不能照著揚州的精緻路數來，得往淮上的樸實風味上靠。
季荷心裡漸漸有了方向，拿起筆在紙上先寫了幾個字，又抬頭問陳秀才：“先生可知道陸大人具體是淮上哪一縣的？”
陳秀才想了想，搖頭道：“這個倒沒打聽過，只知是淮上人氏，具體哪一縣，怕是得再託人問問。不過——”
他思索了一陣，“陸大人文章裡提過他小時候的事。
他家臨河而居，門口便是一片蘆葦蕩，春夏之交蒲草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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