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陳秀才一同回來的，還有徐鶴聞。
“在路上看見陳先生，便一同捎回來了。”
徐鶴聞笑吟吟地開口。
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色窄袖長衫，愈發襯得身姿如松。隨著他的動作，一股清冽的竹香在屋裡漫了開來，卻又隱隱夾雜著一股極其誘人的食香。
季荷聞聲抬眼，正瞧見他手中提著的一個紅漆雕花食盒，以及另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
徐鶴聞走上前，將兩樣東西齊齊地放在季荷面前的桌案上。
季荷朝他淺淺一笑：“多謝徐公子。你每次過來總要破費帶這些，倒叫我有些過意不去了。”
徐鶴聞如今來的頻繁，季荷倒沒像一開始那般驚奇了。
“從樊樓過來，見今日送來的江鮮白魚極好，孫師傅煨得正是火候，便順手帶了一尾給你們嚐鮮。”
徐鶴聞指著油紙包，“至於那油紙包裡，則是蘇家新出爐的桂花酥，常常去晚了就買不到，正好帶過來給你配茶。”
“勞你費心了。”季荷應著，為他倒了一杯茶。
一旁的陳秀才額上微微見汗，臉上卻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得色，顯然是把白府那邊的訊息打聽得頗為詳盡。
“掌櫃的，徐公子。”陳秀才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攤在桌面上，“白夫人是個極周到的人，聽說咱們願意費心為陸大人操辦這場宴，心裡很是歡喜。陸大人是江淮鹽城縣人，緊挨著射陽湖，生在水鄉。”
季荷與徐鶴聞對視了一眼，身子都略向桌案前傾了傾。
陳秀才道：“忌口倒沒什麼特別的，唯獨一點，陸大人生平最是不喜甜食。
平日裡汴京城裡那些勞什子糖盞蜜餞，他是一口都不碰的。”
“若說飲酒，他偏愛淮上產的粗絲糯米黃酒，還有……”他想了想，補了一句，“還有，陸大人絕不吃羊肉。”
“不吃羊肉？”
聽到此處，季荷若有所思。
要知在這汴京城，飲食一途上最是推崇羊肉。
這城裡的富貴人家辦席，若是沒有一道清燉羊羔、炙羊排、或者是用慢火煨出來的羊肉籤子，那這張席面在旁人眼裡便少了幾分氣派，主家也是要面子掃地的。
不過她轉念一想，白夫人既然千叮萬囑要的是鄉土風味，本也就不該在這北地的羊肉上做文章。
那陸大人既然是水鄉出身，吃慣了清淡江鮮，不喜羊肉的羶腥倒也在情理之中。
“白夫人還說了什麼？”季荷問。
陳秀才翻過紙面，“陸大人在京中這些日子，幾乎日日在家用飯。白夫人聽陸家的老僕從提過，說他偶爾有同鄉來訪，從不帶去那些日進斗金的地方，反倒喜歡親自下廚做兩道家鄉菜。
他最常做的是一道蒲菜燉豆腐，還有一道紅燒的，那僕從也說不真切，約莫是肉。其餘的，便是些順江運過來的鮮活魚蝦，或者是醬菜佐粥的尋常吃食。”
季荷輕輕點頭：“口味倒是不稀奇，都是些常見的菜式。”
蒲菜是水鄉的特產，長在水澤深處，取的是最鮮嫩的莖心，清香脆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