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雜糧糕天還未亮，黃家灶房裡的油燈便早早亮了。
黃母從灶臺下端出昨夜裡發好的雜糧面，摻了黍米。高粱和白麵，又撒了一小把自家曬的紅棗碎，手腳麻利地揉成麵糰，一個個搓圓壓扁，碼進蒸籠裡。
雜糧混著棗子的甜香一點點漫開來，把整間矮屋燻得暖融融的。
“娘，您這是蒸了多少啊？”黃蕊心裡盼著學工，起得比雞還早，聽見灶房動靜立馬躥了過來，湊到灶前踮腳張望，眼睛瞪得溜圓。
黃母頭也不抬，一邊往包袱裡裝糕一邊絮叨：“頭天上工，空著手去像什麼話？”
她麻利地裹著糕糕，“蒸些糕帶去給東家和夥計們都嚐嚐。你往後在食肆裡學手藝，免不了跟人打交道，往後人家看你順眼了，多教你兩招，比你自己悶頭瞎琢磨強百倍。”
黃蕊伸手想偷一塊嚐嚐，被黃母一巴掌拍在手背上。
“急什麼！”黃母嗔怪地瞪她一眼，“這糕要趁熱包好，到了食肆還溫乎著，別人吃著才軟和。你這丫頭，做事毛毛躁躁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到了東家跟前可不許這樣，做長工講究規矩，你手忙腳亂的像什麼樣子？”
黃蕊縮回手，揉了揉手背，笑嘻嘻道：“娘，您這力氣比我還大，要不您也去食肆幫廚得了。”
“少貧嘴。”黃母終於抬起頭，拿圍裙擦了擦手，仔細把雜糧糕用乾淨粗布裹了又裹，塞進黃蕊懷裡。
又替女兒整了整衣服，語氣忽然軟了幾分，“到了食肆，手腳勤快些，嘴巴甜些，見人先帶笑，幹活別偷懶。
東家說你做得不對，你老老實實聽著，不許頂嘴，更不許撂挑子。咱家供不起你拜師學藝的禮金，這些糕就當孃的一點心意了，聽見沒有？”
“聽見了！”
黃母點點頭，“去吧，早去早回，別讓東家等著。糕要是涼了就不好吃了。”
黃蕊揣著那包熱乎乎的雜糧糕，一頭扎進矇矇亮的天色裡，拔腿就跑了起來。
......
食肆開張在即，淮揚招牌菜糟風雞。醬鹹肉。五香滷乾等，都需提前醃透入味，好趕在開業時取用。
季荷早早寫妥採買單子，交與沈娘子，讓她趁早市分批採買回來，提前醃製備下。
沈娘子抬手拉開大門，正要收拾妥當出門採買，冷不防見門口杵著個十幾歲的姑娘，直勾勾望著她，倒把她嚇了一大跳，差點被門檻絆個趔趄。
“哎喲我的天老爺！”沈娘子扶著門框穩住身形，定睛一看，是個活人，這才鬆了口氣，“你這孩子，打何處來的？跟尊門神似的！我這把老骨頭可經不住嚇！”
昨日季荷面試人手時，她正與周毅商談食材進貨事宜，因此並不認識黃蕊。
黃蕊也嚇了一跳，連忙斂了神色，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娘子恕罪！我是昨日來應徵幫廚的，季娘子吩咐我今日早些過來，專心練習刀工。對了！”
她突然想起什麼，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那包還溫熱的雜糧糕，雙手捧到沈娘子面前，“我娘蒸了好些雜糧糕，讓我帶來給東家和夥計們嚐嚐。娘子您也嘗一塊？還熱乎著呢！”
沈娘子愣了愣，低頭看著那包雜糧糕。
“哎喲，你娘也太客氣了......”沈娘子也不願駁了小姑娘的期許，捏起邊嚐了一口，不由得連連點頭，“真是好手藝！”
黃蕊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是吧是吧！我娘可能幹了，娘子喜歡就多拿幾塊，我娘蒸了滿滿一籠呢！”
沈娘子被她這股子實在勁兒逗得直樂，目光在黃蕊身上細細逡巡。
見她身形單薄，眉眼尚帶稚氣，瞧著不似能扛重活的模樣，不由得面露詫異：“不過瞧你這身子骨，後廚裡終日站著忙活，皆是繁重活計，你竟做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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